“能不能幫忙,得讓錦娘看過針線再定。”沈南星合上賬冊,接過何娘子遞來的青菜,“明日帶她來,別叫孩子空著肚子趕路。”
何娘子圍裙上的水還沒幹,聞言趕緊擦了擦手:“那孩子叫小桃,話多了些,可拿起針就坐得住。”
“繡莊又不考啞巴。”沈南星笑起來,“有本事,愛說愛笑也是好事。”
第二日,何小桃抱著一箇舊布包站在蘇記門口。圓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先看招牌,再看門內的繡架,腳尖卻規規矩矩停在門檻外。
何娘子替她拂去肩頭的線屑:“見了人別光顧著傻笑。”
“姑姑,我記著呢!”小姑娘剛答完,又趕緊把布包抱正。
蘇錦從屋裡迎出來,目光落在那隻布包上,先請她進門。
包袱角已經磨薄了,裡頭的繡品卻用乾淨棉布隔著。兩幅鞋面,一方帕子,還有半片沒做完的枕套,邊角都熨得平整。
“姑姑說你十七。”沈南星替她倒了杯溫水,“瞧著比她說的還精神。”
何小桃捧住杯子,露出一點笑:“上個月滿十八了。姑姑總記著舊歲數,我弟弟長高一頭,她還叫他小不點。”
何娘子抬手輕拍她後背,屋裡先有了笑聲。
蘇錦拿起那方帕子,指腹從背面輕輕撫過。正面是一枝桃花,顏色配得鮮亮,翻過來卻沒有亂糟糟的線結。
針腳齊整,繡線鬆緊也合宜。
桃花最外一瓣略顯生硬,卻不影響整幅帕子的模樣,拿來做日常繡品,已經足夠。
“這片花瓣,你為什麼換了線?”蘇錦將帕子轉過來,指給她看。
何小桃立刻放下杯子:“原先那根顏色太重,壓住了花心。我拆了兩回,才換成這根。”
“可惜換線時,針腳往外走了。”
小姑娘湊近看,鼻尖幾乎碰著繡面。看清那處細微的偏斜後,她臉上的笑收了些,認真點頭。
“我回去再拆。”
“用不著全拆,補兩針就好。”
蘇錦取來繡繃,將帕子撐平,挑了一根淺粉絲線。針尖從花瓣內側穿出,短針接長針,顏色順著原有針腳鋪開。
原本生硬的邊緣立刻柔和了。
何小桃連杯子都忘了拿,眼睛追著針尖走,直到蘇錦將繡繃遞給她,才趕緊接住。
“你試這一瓣。線不能拉得太緊,花瓣得有舒展的餘地。”
第一針落下,小姑娘還謹慎地停了停。第二針便找準了方向,第三針接上時,連蘇錦都往前坐了些。
沈南星看不懂針法,卻能看出那朵桃花正在變樣。淺色從瓣尖往裡暈,花心那點紅便顯得更鮮活。
“以前有人教過你這個?”
何小桃搖頭,針還穩穩捏在手裡:“我只見過姑姑繡鞋面。這幾針,比我原先的法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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