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桃把手裡的絲線輕輕放下，目光還停在那張摺好的草圖上。
她在沈記吃過兩頓飯，又看見沈南星日日往繡莊送湯，哪裡還猜不出是誰。
“我替您藏著！”話剛出口，小姑娘便壓低聲音，連身子都往蘇錦這邊挪了挪。
蘇錦被她逗笑，將草圖放進抽屜：“先別告訴她，我想等做好了再拿出來。”
抽屜下面壓著一隻長木匣。
匣蓋揭開，紅綢鋪滿眼前。料子平整細密，轉到窗光裡，紅色便層層亮起來，像浸過朝霞，摸上去涼滑，卻不單薄。
何小桃伸出手，到了半途又停住。
“這料子，我能摸嗎？”
蘇錦牽著她的手，輕輕按在邊角：“摸吧。上好的錦緞，裁的時候得順著紋路，稍偏一點，衣身就不服帖。”
這塊料子，她已經收了些日子。
當初沈南星定下開春成婚，她便悄悄量過舊衣的肩寬和袖長。又趁兩人並排走路時，比了比腰身，回家才將尺寸一點點記下。
那幾日，秦淮安見她總盯著南星的衣裳，還以為她想替飯館再做一套工服。
如今看見嫁衣草圖，他才明白過來。
“難怪你上回借她外袍，說要學那個袖口。”
蘇錦拿軟尺壓住綢面，唇角彎了彎：“她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我若不先記著，到了跟前再做，就遲了。”
何小桃主動把門口的簾子放下來。
日常訂單有她接手，蘇錦才騰得出這點工夫。兩人把布料攤平，照著紙樣先裁右袖，其餘料子重新卷好。
金線另放在一隻小匣裡。
匣中墊著細軟絨布，金線盤得松，一根根細如蛛絲，微微挪動便閃起柔亮的光。
那是安國公夫人賞給蘇錦的宮中貢品。
蘇錦原想留著繡大屏風，後來卻將它從料箱裡取出來，一整匣放到了嫁衣旁。
“都用在這上頭？”何小桃忍不住問。
“有些地方還得配絲線。”蘇錦拈起一根，“金線用得太滿，鳳鳥就只剩亮，看不出羽毛了。”
說著，她將繡稿壓到紅綢上，細細描出輪廓。
袖身上是纏枝牡丹，花枝沿著手臂蜿蜒，靠近肩頭的一處鳳羽與衣身相接。穿起來時，紋樣便能連成一幅。
針尖落下的第一處，卻在袖口內側。
何小桃看著那小小的圓弧，湊得近了些：“這是……鍋？”
“她的鐵鍋。”蘇錦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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