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繡的針法細密，花瓣由外向內鋪色，淺紅接深紅，轉折處壓著細細的陰影。金線勾在花緣，光一照，便有花瓣向外舒展的模樣。
繡到半個時辰，何小桃便把繡架往旁邊挪。
“您走兩步，我替您看著線。”
蘇錦想再補一針，碰上小姑娘圓睜的眼睛，只好笑著起身。
何娘子早教過小桃，孕婦做活不能硬熬。蘇錦出門轉一圈，喝半杯溫水，回來時，散線已經理得整整齊齊。
秦淮安下差回來，先看見桌上那隻小鐵鍋。
他站在繡架邊，衣袖帶著外頭的冷氣，指尖卻不敢碰新繡的線。
“你給她藏了這個？”
“往後翻袖子時，她就看見了。”
秦淮安看了片刻，轉身去淨手，又搬來硯臺和一支極細的筆。
蘇錦拿眼尾瞧他：“你也想繡兩針？”
“我這手拿針，只怕添亂。”他將筆放穩，“寫幾個字，總還能幫忙。”
最好的硃砂墨在硯裡緩緩研開，色澤沉紅。秦淮安先在廢絹上試筆，寫得太大便換一處，直到八個字縮得極小，仍能看清。
蘇錦知道他要寫什麼，將嫁衣裡襯鋪在桌上。
筆尖落在貼近袖口的位置。
以食養人，以味暖心。
最後一筆寫完，秦淮安懸著筆等墨色稍定，才退開半步。
那是趙老三留下的話。
沈南星從沒拿它掛在嘴邊，可她給飢餓的孩子盛面，替老人熬湯，教徒弟做菜時，做的都是這八個字裡的事。
“她平日記菜譜，用硃筆標火候。”秦淮安將筆洗淨，“這回，也給她留一行。”
蘇錦垂頭看著那行字，拿軟布墊住裡襯邊緣，避開未乾的墨。
木匣裡多出了一頁備用尺寸。
秦淮安將字跡大小和位置記下來，免得後面拼接時錯了方向。何小桃則把繡稿分開收好，門外一有人走動，她就先去看看。
沈南星來過一次。
她提著熱湯進門，何小桃正好將普通枕套放在繡架上。蘇錦端著碗，笑著問她新菜賣得如何，聽她算了半晌豆腐的成本。
那張嫁衣草圖就在身旁的抽屜裡。
蘇錦指尖搭在抽屜邊，聽南星說起開春生意如何排，心裡又添了一分趕工的念頭，卻還是按時放下了針。
三天下來，右袖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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