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老太太說今年冬至想在你的飯館擺一桌‘家宴’——全家人都來。”
林媽媽的話落下，沈南星手裡的賬冊也合上了。
她看了眼桌上的空湯碗，羊骨湯的油花早已散盡，只剩一點淡淡的蔥香停在碗底。老太太這是吃上癮了。
“老太太想吃什麼？”
“她老人家說，家宴就該有家宴的樣子。”林媽媽笑道，“別整那些看著貴、吃著少的東西。要熱乎，要管飽，還要一家人圍著桌子說話。”
沈南星聽明白了。
安國公府什麼山珍海味沒見過？老太太要的從來不是奢華，是一桌冒著熱氣的飯，讓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處，把冬日的寒氣和門第的拘謹都驅出去。
“日子定了嗎？”
“冬至當天，午時開席。老太太說二十多口人，一個都不能少。”
林媽媽說到這裡，臉上已經有了笑意：“她還說了，沈姑娘親自掌勺才算數。若換旁人，她便只吃半碗湯。”
這話一齣，沈南星忍不住彎了眉眼。
老太太的偏愛，從來都直白得很。
她當即取來紙筆，把選單寫了下來。
主食先定三種餃子。羊肉餡鮮香暖胃，豬肉白菜餡帶著清甜，蝦仁韭菜餡則鮮嫩爽口，老人和孩子都能吃。
熱菜做全羊湯鍋與紅燒肘子。湯鍋放在桌子中間，誰想吃什麼便自己下，既熱鬧又不耽誤說話。肘子燉到筷子一碰便脫骨，端上桌也能撐住場面。
冷盤用蒜泥白肉和涼拌三絲，給滿桌的濃香添一點清爽。
湯品便是當歸生薑羊肉湯，甜點做糯米湯圓，黑芝麻和花生兩種餡，圓子搓得滾圓，取個團團圓圓的好彩頭。
“這一桌不鋪張，味道卻要層次齊全。”沈南星用筆尖敲了敲紙面，“還得照顧老太太，少放油，湯不能太鹹，肘子也不能燉得發膩。”
林媽媽聽得連連點頭：“我回去照實稟報。老太太聽見湯圓，準要高興。”
冬至前兩日，沈記後廚便忙開了。
馬大柱負責剁羊肉和清理羊骨，鐵蛋守著灶臺燒水。案板被剁餡聲震得微微發響，銅鍋裡熱水不斷翻滾，白霧沿著窗縫往外鑽。
沈南星親自調羊肉餡。
羊肉剁到細碎，卻保留一點顆粒感。花椒水分三次打進去，每次都要攪到肉餡將水分吸乾，才添下一次。大蔥切成細末，最後才拌入，免得香氣提前散掉。
馬大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這餡比平日裡包的軟不少。”
“軟，才多汁。”沈南星將木盆轉了半圈，“包餃子時別貪多，皮薄餡足，煮出來才不會破。”
另一隻盆裡是豬肉白菜餡。
白菜剁碎後先撒鹽，靜置片刻擠去水分，再與肥瘦相間的豬肉拌勻。蝦仁韭菜餡則單獨處理，蝦仁切成小粒，韭菜最後才加，免得被鹽逼出水。
鐵蛋擀皮擀得滿頭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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