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拆開木罐封口時，先聞到一股極淡的清香。
那香氣不像松茸濃郁，也不像菌子曬乾後帶著土腥，反倒冷冷淨淨，彷彿雪山上的空氣被壓進了罐子裡。
罐中鋪著一層細鹽。
鹽粒撥開後，一朵朵雪白的菌子露了出來，花瓣似的菌片彼此收攏，形狀像縮小的雪蓮，邊緣薄而脆嫩。
陸青禾湊近看了半晌：“這就是雪蓮菌？”
“北境高寒地帶才有。”趙安將信遞給她，“韓將軍說，採下後若不及時處理，三日便會失去鮮味。這一罐是專門挑出來的。”
沈南星用竹夾夾起一朵。
菌身輕，水分卻足。她指腹剛碰到邊緣，薄薄的菌片便發出細微的脆響。
“這樣的東西，調料越多越可惜。”
她先取一小撮清洗。
雪蓮菌不能像普通菌子那樣反覆搓揉，沈南星只用清水快速衝過，瀝乾後放入砂鍋，添清水和一點點鹽。
火大。
砂鍋底下只留一圈小火，水面慢慢升溫，菌香隨著熱汽一點點出來。起初只是淡淡的甜，片刻後便有一股清冽的鮮香沿著鍋邊漫開。
鐵蛋站在灶前，鼻子動了動。
“師父，這味道像下過雪的竹林。”
“你見過下雪的竹林？”
“沒見過。”鐵蛋老老實實地說，“但我覺得就是這個味。”
沈南星沒有笑他。
她端起第一碗清燉雪蓮菌，先用湯匙舀了一點湯。
湯色清得見底，入口卻有極厚的鮮味。那鮮不是魚湯的濃，也不是雞湯的醇，像一條極細的線，從舌尖一路牽到喉嚨，清爽得讓人精神一振。
沈南星站在灶邊，湯匙停在半空。
陸青禾嚐了一口，連藥冊都忘了翻：“幾乎沒有調料，怎麼會這麼鮮？”
“因為它自己就是味道。”
沈南星立刻取出紙筆，在紙上記下火候與用量。
清燉不能久。火大了，菌片會軟爛，鮮味也會散。鹽要少，只為託底。水必須用清水，不能先放姜蔥，否則香氣一混，雪蓮菌便失了自己的性子。
第二種做法是乾煸。
沈南星將雪蓮菌切成薄片，鍋燒到極熱後才下油。蒜片先入鍋，香味剛起，菌片便倒進去。
大火一翻，鍋裡立刻響起細密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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