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鬆開蘇錦的手，替她把嫁衣收進木匣，又看著她放好銀簪，這才回了沈記。
腳剛踏進後院，案板上的刀聲便傳了過來。
鐵蛋正彎腰片雞胸肉，袖子挽到小臂，身旁放著一碗清水。他聽見腳步，刀鋒停穩後才轉頭。
“師父，今日這塊，我能切到最後了！”
沈南星脫下披風，先洗了手，站到他身側。
雞肉已經片去筋膜，案板上整齊排著薄片。她拈起其中一片，對著燈光展開，隱約能透出後頭的指影。
邊緣完整，中間也沒留下厚疙瘩。
“兩週沒白練。”她將肉片放下，“不過切得薄，只算過了第一關。今日整道做給我看。”
鐵蛋把手在圍裙上擦淨，捧來一隻深口瓷盆。
馬大柱本要添柴，見狀把粗木柴放下，改揀了幾根細的。阿狗也從門邊挪進來，卻被沈南星指了指門口。
“別圍在灶前。他得看油。”
阿狗抱著賬冊退了兩步，脖子仍伸得老長。
瓷盆洗得乾淨，內壁擦到沒有半點油。鐵蛋拿起雞蛋，輕磕裂口，將蛋黃一隻只留在小碗裡。
一絲蛋黃掛在殼邊，他便將那枚單獨放開，沒讓它混進盆中。
沈南星看見這個動作，才把手邊的凳子拉過來。
“上回為什麼打不起來，還記著？”
“盆沒擦乾淨。”鐵蛋握住竹箸，“後來又混進一點蛋黃，越打越稀。”
竹箸在盆中快速轉動，細小泡沫沿著邊緣冒出。
起初還能看見清亮的蛋液，隨著腕子不斷起落，泡沫越來越白，瓷盆裡漸漸堆出一團蓬鬆的雪。
鐵蛋額角滲了汗，胳膊酸得肩頭髮硬，手裡的速度卻沒亂。
他從前翻大鍋，力氣從腰背送出來。如今打蛋清，全靠手腕，哪怕多歇幾下，泡沫都可能塌回去。
“別拿肩膀硬頂。”沈南星指了指他的肘，“松一點，腕子才轉得開。”
竹箸換了角度，敲盆的聲音便輕了。
提起來時，白沫掛在箸頭，軟軟垂下一小截，落回盆中仍能堆住。
鐵蛋沒有急著笑，先把盆移到案邊，添入調好的少量芡粉，沿著盆壁輕輕拌合。
薄薄的雞片瀝乾水，逐片拌進蛋清。
他手裡的動作比先前慢了許多，像怕把盆裡這一團雪壓碎。
油鍋已經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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