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勺出得稍遲。你總想等它再穩些，穩過頭就老了。”
少年低頭去看那片淺色的邊，指尖在勺柄上挪了挪。
沈南星把筷子放下，笑著看他。
“但這一盤，可以進復原名錄了。”
鐵蛋抬起臉，嘴唇張了兩下，像不敢把聽到的話認下來。
“第九道？”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沒壓住，“師父，真能算第九道了？！”
“你切的肉，你打的蛋清，你掌的火，難道還算別人做的？”
阿狗先笑出聲，在門口使勁拍了一下賬冊。
“鐵蛋，你可出息了！以後你教大鍋菜，也能說自己會做芙蓉雞片！”
鐵蛋耳朵一路紅到脖頸，低頭去洗漏勺，洗了兩下才發現水盆裡根本沒放水。
馬大柱替他添滿，笑得肩膀直動。
沈南星沒有讓他只顧著高興，又拿來一塊雞胸肉。
“再做一盤，端給吳老。越是心裡熱，手越得穩。”
第二盤下鍋前，鐵蛋在灶邊站了片刻。
他把剛才偏老的那片放在小碟裡，又看了一眼，才重新調火。
這次漏勺起得更早一點。
整盤雞片鋪在淺瓷盤中，白色層層疊疊，像剛從水面撈起的芙蓉。清潤的薄汁沿盤底鋪開，托住雞片，也沒淹掉那層蓬鬆。
送到吳守義面前時，老人已經聞到了雞肉的鮮香。
“這回是鐵蛋掌灶？”
沈南星把少年往前帶了一步：“從頭到尾，都是他。”
吳守義拿起筷子，夾了一片。
雞片在筷尖輕輕顫著，老人看了看那層白沫，才放進口中。
咀嚼的動作很慢。
吃完後，筷子停在盤沿。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筷尾，又把盤子往面前挪近，夾起第二片。
鐵蛋站得背脊筆直，鞋尖貼著椅腳，連大氣都不敢喘。
半晌，吳守義放下筷子。
“趙老三當年的芙蓉雞片是京城一絕——你的徒弟做的，雖然還差一絲火候的精準度，但……已經有了趙家的魂。”
鐵蛋鼻樑一熱，趕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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