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把兩個少年從水缸邊趕開，收好牆上的小詩，轉身回到砧板前。
鴿子還放在乾淨的淺盤中。
她擦淨柳葉刀，先用指腹沿著脊骨摸了一遍，刀尖才順著骨縫輕輕探下去。
文武雙全鴿最難的地方，尚未落在火上。
一隻鴿子，左邊清蒸，右邊油炸，兩半做好後還得合攏成完整的鴿形。若直接剁開，當然省事，卻失了食典裡“一體兩味”的意思。
底部得留著皮肉連線。
那道連線既要經得住翻動，又不能厚得妨礙兩邊各自受熱。
刀尖向前移了一點，沈南星便停下來檢視。
鴿骨細小，關節擠得緊，肉層也薄。略使蠻力，刀鋒便會穿過底皮，將整隻鴿子徹底分開。
馬大柱擦淨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比葫蘆鴨還窄。”
“鴨子肚子大，能挪刀。這隻得順著骨頭一點點走。”
柳葉刀換了角度，從脊旁剔出半截細骨。沈南星握刀的掌心漸漸發溼，便將刀放平，在乾布上按過手，再重新拿起。
第一隻處理到尾部時，底皮裂了。
很輕的一聲，像薄布被扯開。
刀尖停在肉中，沈南星低頭看了半晌，把鴿子移到旁邊的小盤。
“這隻另做，不試文武。”
鐵蛋已經拿來紙筆，在“尾部”旁記下一筆。
第二隻的刀路換了。
脊骨兩側先鬆開，底部皮肉多留一點。初看結實，可向外展開時，右邊仍帶著左邊一起翻，根本不能分開入鍋。
沈南星將鴿子放回案上，指腹抵住那片過厚的肉。
“這裡得再薄。”
刀鋒貼著肉層緩緩削下，連線處卻被前頭的拉扯繃緊。她剛將兩半合攏，一道小裂口便露了出來。
鐵蛋握筆的手停住，望了眼師父。
沈南星把第二隻也移開，先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腕。
“記上。留得厚，也會拉壞。骨得先剔松，不能靠扯。”
第三隻放到砧板上時，她先用刀尖試過每一處關節。
能順著骨縫走的，絕不硬切；靠近底皮的地方，則一毫一毫地剔。指腹墊在皮肉下，能清楚感覺到刀鋒靠近時的細微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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