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扶著門簾的手停住，布角還懸在腕上。
“十七年？”她轉回身，“每回都是他親手做？”
吳守義把桌上的空盤往裡挪了挪，騰出地方，拿筷尾畫了個圈。
“旁的菜能交給徒弟，這一盤，他從不讓人碰。”
圈外點出五個小點，中間又落下一個大的。老人畫得慢，最後那一點畫完，筷尾仍抵著桌面。
五隻小壽桃，捧著中間一隻大壽桃。
“芸娘小時候愛吃甜，見了桃子就歡喜。趙老三便說，生辰給她蒸一盤，吃完了，平平安安再長一歲。”
沈南星將食盒放回椅邊，重新坐下。
桌面上的茶痕已經幹了，她卻看得分外仔細，像那幾只壽桃真在那裡。
“裡面包什麼？”
吳守義伸出一根手指，說了紅棗泥，又拿茶潤了潤喉。沈南星趁著這空當翻開冊子，將餡料記下。
蓮蓉取富貴之意，核桃碎願康寧，芝麻醬寄好德，蛋黃沙則是善終。加上紅棗泥所寓的長壽，正好五福。
寫到最後兩個字，筆尖稍稍遲了一下。
老人看見，輕聲道：“做爹的盼孩子活得長，也盼她這一輩子少受罪，到老都能安安穩穩。”
沈南星把那一行補完，掌心壓住紙頁。
她記得母親留下的鐵鍋，鍋耳有一道磨得發亮的舊痕。原來在母親更小的時候，也有人將這些願望揉進面裡，年年端到她面前。
“顏色用什麼？”她問。
“胭脂紅曲米粉。桃尖深一點，往下淡，底下還得留白。整隻都紅了，便不像桃子。”
吳守義說到這裡，嘴角帶了笑。
“芸娘八歲那年，偷拿了一隻沒蒸的，說要留著看。趙老三追到院裡，麵粉蹭了她一鼻子。”
沈南星也笑，指腹卻在“八歲”旁停了停。
回到後廚，她先把紅曲米粉過了細篩。
鐵蛋看見案上多了一排小碗，主動拿來小秤。她讓他將每份麵粉稱成一樣重，又把調色的水分別量好。
“這回先試面，不包餡。顏色進了蒸籠，還會變。”
第一份紅曲粉下得多。
麵糰生著尚算好看，蒸熟後卻紅得發沉，桃尖像染了一塊濃胭脂。阿狗端著賬冊進來，瞥見便往後縮了半步。
“這桃子瞧著……有點兇。”
沈南星掰開嚐了嚐，將剩下的放進小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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