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把信往下展開，底下又滑出一張折得齊整的單子。
她低頭看了兩行，拇指便把紙邊壓出了淺淺的印。
金銀首飾竟按套算。
綢緞布匹四十匹，洛陽白瓷一百件，北境松茸乾貨裝了兩大箱。後頭還有一枚翡翠如意扣，旁邊特意寫著，太夫人年輕時戴過。
這張紙不厚，拿在手裡卻沉得她一時忘了翻頁。
“這也太多了！”
燕危池站在她身旁，目光掠過單子，伸手擋住吹來的風，免得紙角被掀折。
“母親自己挑的。”
沈南星指著那兩箱松茸：“她怎麼連這個都放進聘禮裡？”
“她說別的你未必常用，這個送到，至少能讓你高興。”
果然是太夫人會說的話。
沈南星本想笑，視線落到最後那枚如意扣，嘴角又慢慢平下來。
玉扣的尺寸與紋樣都記得清楚，連舊時配的掛繩顏色，也另添了一筆。老人家珍藏多年的物件，就這樣鄭重寫在送給她的單子上。
“祖傳的東西，也給我？”
燕危池靠近些，指尖抵住另一側紙邊。
“她從前提過，要留給家裡新添的姑娘。”
門簷遮住了風，兩人肩頭捱得很近。
沈南星看著那行字，嗓子裡像含了一口尚未嚥下的熱湯。她開飯館，掙銀子，遇事能把賬算得分明，可這份心意放在面前，竟不知該拿什麼來衡量。
“我只是……”
話開了頭，她便停住。
只是個開飯館的？
太夫人從沒這樣看過她。
老人家吃她做的飯，聽她講菜地裡的趣事，連她忙起來忘記喝水，都要在信裡數落兩句。如今備這些東西，大約也同她給小豆子留一碗熱飯一樣自然。
燕危池沒有接著勸，只把被風吹涼的紙角護平。
沈南星將單子重新摺好，貼著信放進袖中。
“我今晚給她回信。先道謝，再讓她路上別急著趕。”
“她看見你寫的，肯聽。”
“你倒會推給我。”她笑著瞥他，“親兒子說話，還不如一封回信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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