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危池從門邊取了塊淨布，走到沈南星身前，替她輕輕按掉袖口那滴魚汁。
布料貼著腕邊擦過，動作比她擺最後一片鳳羽還小心。
“擦得掉？”
沈南星低頭去看，他將袖口託平，唇邊仍有笑：“留一點也無妨。”
蘇錦在旁邊接過圍裙，瞧著兩人，原本準備好的數落又咽了回去。
新娘外衫重新披上，盤扣一顆顆扣穩。
那道龍鳳呈祥被分到各席，吳守義嘗過一小口，握著箸坐了許久。沈南星去敬他時，老人抬手拍了拍她的臂彎，竟只說得出一個“好”字。
後頭的熱鬧漸漸遠了。
賓客散去，杯盤被收走，廊下的腳步也一撥撥停下來。何娘子替她理過發邊，重新覆好紅蓋頭，這才輕輕帶上房門。
沈南星坐在床沿，手邊是早已備好的食療檔案。
紅燭燒得旺，燭芯偶爾爆出一點細響。
她看不見全屋，只能從蓋頭底下望見自己的裙襬，還有桌腿旁一小塊被燭光映紅的地面。
忙了一天，雙腳此刻才有些發酸。
她輕輕挪動腳尖，聽見外頭有人走近，立刻又坐正了。
門軸轉動得很輕。
燕危池進門後先將門合好，腳步停在桌邊，又向她走來。
喜服的衣襬落進她視線裡。
白日他扶她下轎時，掌心那點溫度還記得清楚。此刻隔著紅綢，連他的呼吸都比平時近。
床沿微微陷下，卻沒捱得太緊。
燕危池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伸出的手停在蓋頭邊，才緩緩將紅綢揭起。
燭光一下落進眼裡。
沈南星眨了眨眼，看見他近在身前。大紅喜服襯著那張熟悉的臉，眉眼間的笑比白日更清楚。
他託著蓋頭，沒有立刻放下。
兩人的視線貼在一起，連窗邊垂著的喜綢，都像不再晃了。
“侯爺。”她叫出口，嘴角先彎了。
燕危池將蓋頭疊好，放在枕邊，掌心輕輕貼過她臉側，避開了髮間的釵。
溫度從頰邊傳來，沈南星原本背好的那些話，全堵在了舌尖。
她看向桌上兩隻空碗，終於找到一個熟悉的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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