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用每次從洛陽運。”
沈南星接過他的話，筆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墨汁暈開，像一粒黑色種子。
她把案上的地圖鋪平，指腹沿著京城外圈慢慢移動。洛陽到京城路遠，運普通醬料還好，若是五年膏這樣的貴重物，一路受溫度、顛簸和封壇影響，稍有差池，整壇都可能壞在路上。
“分坊要靠近水源。”她說，“最好有一口穩定的井，水質不能太雜。”
燕危池取來鎮紙，壓住地圖邊角。
“城郊有幾處舊作坊，靠著青石渠，離糧道也近。”
“還要靠近大豆產區。”沈南星用筆在地圖上圈出幾處位置，“黃豆收購方便，運費才能壓下來。醬油膏用料不算奢侈，真正貴的是時間。分坊若離原料太遠，成本會被車馬吃掉。”
燕危池看著她圈出的地方。
她說起生意時，眼裡總有一種明亮的光，像灶膛裡燒得正旺的火。平日她也會算賬，卻少有這樣一邊看地圖，一邊迅速拆解整個環節的時候。
“你打算讓劉掌櫃派誰來？”
“至少一名懂制曲的人，一名守窖的人，還要有兩個能做雜活的夥計。”沈南星翻過一頁紙，“劉掌櫃本人不能長期離開洛陽，老窖還得他守。京城分坊的主事人，最好從他家裡挑一個，能把規矩帶過來。”
“若劉記沒有合適的人？”
“那就先由劉掌櫃派人帶三個月。”她抬手蘸墨，“三個月後，分坊主事要透過兩次驗膏。火候、顏色、氣味，缺一項都不行。”
燕危池看著她寫得飛快，忽然問：“你準備投多少？”
沈南星的筆尖頓在半空。
她轉身開啟旁邊的木匣，取出幾本賬冊。
沈記大飯館今年的盈餘、北境供貨的回款、山胡椒油的分成、學堂收支，全被她分門別類記在不同冊子裡。賬頁翻動時，紙張發出細密的摩擦聲。
“前期要搭兩口發酵窖，一間操作坊，再添曬架、陶缸和水車。”她用指關節敲了敲算盤，“按現在的工價，至少要二百兩。若要預留三個月週轉，得準備三百五十兩。”
燕危池伸手按住了她撥算盤的手。
“我可以出。”
“沈記出。”
“我說的是我出。”
沈南星將他的手撥到一旁，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這是沈記的供應鏈，侯府的錢摻進來，賬就不清楚了。”
燕危池看了她片刻，唇邊浮起很淡的弧度。
“你連夫君的錢也算得這樣明白？”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沈南星低頭繼續撥珠，“何況你是鎮北侯，手裡的錢若進了沈記，往後劉掌櫃見你一面，恐怕要先行三次禮。我還怎麼跟他談供貨價？”
燕危池被她說得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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