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把門邊的凳子往外挪了半尺，又搬回原處。
阿狗出去時坐過這張凳子，鞋帶繫了兩遍，臨走還朝她笑。如今凳面早涼了，街口卻始終不見那身青布衣裳。
“掌櫃的，您再搬，凳腳都要磨短了。”
馬大柱端來一碗茶，擱在櫃檯上，自己卻也往門外看。
考試從早晨考到現在，午間只許在考院裡吃乾糧。阿狗帶去的兩個餅，沈南星特意烙得軟，怕他一邊啃一邊想題，噎著自己。
茶水已經換過兩回。
小豆子趴在窗邊，把自制的竹哨藏進袖口。何娘子叫他回家吃飯，他抱著書袋不動。
“阿狗哥哥還沒回來，我得等他！”
後廚也少了平日的說笑聲。
鐵蛋把一鍋滷肉從灶上移下來，揭蓋看了看，又蓋回去。陸青禾路過，忍不住提醒：“再燜就散了。”
“我曉得。”鐵蛋擦了擦鍋耳，“等他回來就開飯。”
燕危池坐在櫃檯旁，將沈南星撥錯的一顆算盤珠推回去。
她看著那顆珠子，索性把賬本合了。
平日幾十筆進出都不會錯，今日連六張餅用了多少面，她算了三遍，三遍不一樣。
“考完還要核身份、領憑證。”燕危池將茶推近些，“他走路回來的，總得費點時候。”
沈南星端起碗，沒喝，門外便傳來鞋底蹭過石階的聲音。
那身青布衣裳出現在門口。
阿狗扶著門框，肩膀垮下來，嘴唇乾得起了皮。鞋邊全是灰，早上梳得齊整的頭髮也散了幾縷。
堂裡幾個人同時停住手。
沈南星手中的茶碗輕輕碰到櫃檯，磕出一聲脆響。
“阿狗，先坐下。”
少年沒動。
他看看馬大柱，又看看後廚門口的鐵蛋，最後將目光落在沈南星身上。嘴巴張了張，喉嚨裡像卡著東西。
小豆子從窗邊滑下來，竹哨攥得緊緊的。
“哥哥，你……”
話沒說完，阿狗嘴角便往兩邊咧開。
一張摺好的厚紙從懷裡抽出來，被他高高舉過頭頂。鮮紅的印記迎著門外的光，連紙角都在抖。
“過了！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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