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最怕的，是飯館不用他。
如今這雙腳穿上了結實的布鞋，能往更遠的地方去了。
“姐姐，我商法有一道題差點寫錯。”
阿狗擦著臉上的汗，說得又快又急：“問貨到了，買家想隔日再驗，我想到趙大勇叔給我看的貨契，就把驗貨時限寫上了！”
說到鑑貨，他還從袖裡掏出一小截草繩。
考場上扎貨箱用的繩頭被他留了下來。他辨出其中一包乾貨受潮，卻不肯只憑聞味下結論，又查了結塊和袋底的水痕。
“考官問我敢不敢收，我說得先查清。來路說不明白，再便宜也不收！”
沈南星將資格證交還給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阿狗。”
少年站得筆直，眼圈卻先紅了。
“從今天起，你不只是跑腿的了。你是沈記的正式行商代表。”
阿狗咬住嘴唇，使勁點頭。那張紙被他捧在手裡，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我一定把貨看好！”
馬大柱在旁邊抹了把臉：“這麼大的喜事，稱呼也該換換！”
沈南星忍著笑，鄭重道：“沈記行商——狗蛋。”
鐵蛋剛把鍋蓋掛回去，聞言險些又掉下來。
滿屋笑聲撞到一起，阿狗紅著眼睛直跺腳：“姐姐，你能不能換個名字！”
“換名字的事容後再議，先吃飯。”
沈南星拉著他往後院走。少年這才覺出餓，肚子響了一聲，小豆子貼著他聽，聽完笑得竹哨都吹不響了。
慶功宴擺了滿滿一桌。
阿狗面前的位置留給了雞蛋灌餅。沈南星把兩層面皮之間抹上薄酥，擀成圓餅，放進熱鍋。
餅面鼓起來時，筷尖挑開小口，拌著蝦仁碎和香蔥的蛋液灌進去。翻面一煎，鍋邊便響起細密的滋啦聲。
焦脆餅皮夾著熟透的雞蛋，捲上滷肉絲和洗淨瀝乾的生菜，熱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阿狗接過第一張，燙得左右倒手，咬下一大口。
“慢點！”陸青禾把湯遞過去，“這會兒可沒人考你吃得快不快。”
他一連吃了六張。
第六張剛嚥下，便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嗝，手還往裝餅的盤子伸。沈南星把盤子挪開，他看看空手，又看看桌旁的人，自己先笑了。
秦淮安過來時，阿狗趕緊起身給先生看證。
考卷上的幾處難題被他記在心裡，趁著飯後又問了一遍。秦淮安拿起紙筆，給他講清最後一道折耗題，隨後在備考冊末頁寫下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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