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拐出視線，沈南星還在城門口站了片刻。
馬大柱扛起沒用上的備用繩，嘴裡唸叨：“那小子嫌我綁得粗，自己又綁一遍。一路上要是都這麼仔細，我倒不怕貨出事。”
沈南星被他說笑，轉身回飯館。
阿狗空出來的那張小桌已經擦淨，賬冊交給了接手的夥計。夜市照常開，外帶視窗照常忙，只是每逢有人高聲報貨數，她都會往門口看一眼。
過了幾日，第一封信送到了。
封面上的字比往常大，收信人寫得端端正正，落款卻擠在角落裡。
沈南星拆開，先看見一行：“過了青水驛站，一切順利。”
下面緊跟著一句：“路上吃的乾糧太硬了。”
馬大柱在旁邊笑出聲：“走之前我叫他帶軟餅，他說軟餅放不住。現在知道硌牙了！”
信上還寫了新辦法。
阿狗借宿時跟店家要一碗熱水，將餅掰碎泡開，倒進半包沈記湯料。餅吸足湯汁，連底下的碎屑都能吃乾淨。
“這孩子把自己的貨先試吃了。”
沈南星看著那幾行字，指腹撫過信紙上被壓出的摺痕。
信末交代得很細，哪日出城，哪處歇腳，車軸添過油，馬也吃了草料。旁邊畫了個小圈，圈裡寫著“無損”。
以後每隔兩日，阿狗便託沿路商驛捎信。
信走得有快有慢，有時兩封前後腳送到。沈南星按寫信的日子排好，夾在櫃檯後的木板上。
第二封寫到了嵐中地界。
“遇到大雨，耽擱了一日。人溼了，車沒淋透，貨品完好。”
後頭一大段，盡是他怎麼護貨。
雨點砸下來時，阿狗先將車停到高處，避開路邊的積水，隨後拉緊油布。肩頭被雨淋涼，繩子泡溼後沉得墜手，他還是把車廂四角都蓋到了。
借到屋簷以後，他換了乾衣，擦淨箱底，次日檢查貨籤才繼續走。
鐵蛋聽陸青禾念信，手裡的麵糰揉得慢了。
“他從前在城裡送食盒，下雨也是先護盒子。”
“現在曉得先找地方停車了。”沈南星把信翻過來，“還說寧可晚一天，也不摸黑過那段泥路。”
趙大勇看過，拿筆在自己的路線冊上做了個記號。
“這處雨後難走，記下來，下回發貨也能用。”
阿狗走出來的一趟路，就這樣一點點落在沈記的紙上。
第三封信帶著輕微的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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