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抽出來，又將食盒上的紙籤理正。
“回來給你做新包子。別隻等著，飯也得好好吃。”
出門時，燕危池替她提起行囊。裡面衣裳不多，筆記卻塞得結實，柳葉刀裹在厚布里，佔著最穩妥的位置。
阿狗在車旁接過行囊，掂了掂便笑：“姐姐，你這是去學藝，還是去開灶？”
“遇著好食材，說不準真要借一口鍋。”
這話到揚州時就應驗了。
沈南星剛下船，便在碼頭旁賣筍的小攤前停住腳。竹籃裡筍殼帶著溼泥，攤主剝開一隻，嫩黃的筍尖冒出來，清氣直往鼻子裡鑽。
阿狗替她接住險些滑下肩頭的包袱：“顧家後廚也有。老爺子等著呢，你先看人，再看筍。”
她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沿著河邊走進巷子。
這裡的路跟京城不同。
橋接著橋，河從人家窗下穿過去。晾衣竹竿探在水面上，柳條擦著船篷，划槳聲貼著石牆迴盪。
空氣潮潤，花香裡混著蒸籠的面香。走不過半條街，沈南星已經看見三處賣早食的視窗。
顧家老宅的後門開著，顧雲舟將她領進廚房。
案前一位老人正挽著袖子，白髮梳得整齊，手裡握一把窄刀。聽見腳步，他先看她帶來的刀包，才笑著看人。
“捨得把鋪子放下了？”
沈南星將刀包擺在案角，規規矩矩行禮：“來遲了，怕您嫌我笨，先把手練了練。”
“笨不笨，落刀就知道。”老人指向旁邊的水盆，“洗手。三丁包子，先從丁學起。”
八十二歲的顧老掌櫃，站在案前腰背仍直。
雞胸肉被他順著紋理掀開，最裡層那條細嫩的肉單獨剔出。外頭的大塊雞肉推去另一邊，刀下只留了那條雞裡脊。
沈南星伸手摸了摸肉質，比尋常雞胸軟嫩得多。
“只用這裡？”
“外層肉吃得住火，包子裡的雞丁卻要嫩。”老掌櫃將刀一橫，“你試試，切到綠豆大小。”
第一刀落下，她便知道難處。
肉太嫩，稍一用力便偏。細條切得整齊，落成丁時，卻有兩粒在刀尖下拖長了一點。
老掌櫃拿竹籤撥出那兩粒，放在她面前。
“包進皮裡，客人看不見，可舌頭看得見。”
沈南星將那兩粒吃進嘴裡比較，點頭，重新取肉。
旁邊傳來連貫的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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