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那一行字沒有被從名單上劃掉。
岑霧被護士從長桌送回觀察室，睡了一陣才醒。民警帶著接應表影印件到她床邊，問她為什麼在末頁寫下林渡。她說自己被送進舊址下層後，見過一個管泵、換濾網的人。那人右手虎口有一道舊傷，戴著厚手套，只在停電時說過一句：“我叫林渡，不是你們那串號。”
“那一行是我在長桌邊寫的。”岑霧說，“他讓我出去就寫這個，別寫舊工號。”
她沒有替林渡擔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民警拿著她的陳述去核公開維修檔案，同名臨時維護員的崗位正是排汙泵和濾網巡檢，工傷記錄裡也有右手舊傷。兩件事合在一起，只能證明這不是憑空添上的名字，不能證明林渡現在站在哪一段地下走廊。
胖子把名單合上：“他在不在，都不是讓誰拿來開門的理由。”
“先標給入口組。”民警說。
阿寧拿到那份簡報時，南邊的加油站送來一部進水的舊手機。手機是那名被留在地面的排程員主動交出的，螢幕裂著，群發指令還停在最上面：南側全部撤回舊址，帶走能帶的裝置和人，不再等款，不再留崗。
民警當場匯出原件、校驗傳送時間和裝置回執。沒有第二份解釋，也不需要第二份。鄭巖親手放掉了南線，把能聽他話的人和能搬動的東西收回地下。
阿寧只看了一遍，便把手機交給民警封袋。
“南邊不追了。”她說。
吳邪抬頭：“就這麼放？”
“人已經回到門裡。外頭留下的只有空車和關掉的電話。”阿寧把北口圖釘按進地圖，“把南邊的人撤到這裡，先處理門前。”
鄭巖這一次收縮沒有給他們留下漂亮的尾巴，卻立刻在貨運口前留下了東西。
凌晨的回撤隊把一隻配電箱拖進內側，又用制證機外接的舊電纜搭了一條臨時旁路。貨運門下的水原本只沒過鞋底，泵一啟動，門檻裡滲出的水卻沿著壓壞的絕緣皮往外流。消防員放下探杆試了一下，杆頭剛碰到水面，金屬端就爆出一串藍白火花。
“帶電。”消防員立刻把人往後攔。
水線退了半寸，門外卻多了一片不能踩的淺窪。貨運門裡有人把電留著，既能給機器供電，也把唯一的入口變成一塊會咬人的地。
阿寧沒有讓人拿槍對著門鎖開火。硬打金屬門，電纜會在水裡亂竄；讓消防員從西牆繞，舊倉西牆那口安全井已經被灌死，檢修孔也剛封上。要進門，先得在門外做出一段乾的、絕緣的落腳處，還要把能救回來的路留給裡面的人。
她蹲在積水邊，叫來消防員和技術員。
“門檻外三米鋪絕緣毯，左側下排水，先把這片水引進集水槽。”她指著電纜露出的斷口，“不要剪。剪錯一根，裡面的人可能直接斷氣，也可能把門鎖死。”
技術員看著雨後潮溼的地面：“我們得等泵房下一輪預排。水不退，毯子也鋪不穩。”
“那就等。”阿寧說，“消防留在這裡做接地，保全把擔架、救生繩和氧氣放到幹線。誰都別越線。”
這是她唯一一次把人手從南邊完全收回。原來能分開盯路、追車的兩名保全，此刻一個搬絕緣毯，一個守著集水槽；另一名原本能跟阿寧下去的救援員，得站在門外負責把任何從裡面衝出來的人拖離帶電水面。真正能在門開後向前走的，反而少了。
吳邪看著那片淺水，沒有催她。
“鄭巖把人全收回去，門口也給我們留了個爛攤子。”他說。
“不是留。”阿寧把橙色警戒錐擺到水線外，“是讓我們急。”
她讓民警把封存的硬卡帶遠離水邊。卡還在證物袋裡，疑似內層通行卡也好，真能開什麼門也好，此刻都不能當作碰電門的賭注。
北口外很快忙成另一種安靜。消防員趴在雨水裡接地，手套沾滿泥；保全把擔架挪到風口外，怕氧氣瓶被火花烤到；技術員盯著泵房的遠端負載，等杜衡那張表上的下一次預排。每個人都在入口前，誰也沒有先往地下走。
第一塊絕緣毯鋪下去時，門裡的泵又響了一次。積水朝左邊集水槽退，露出門檻上三枚被水泥糊住的固定栓。消防員用絕緣鉗撥開一小塊泥，下面的電纜不是臨時接在門鎖上，而是順著栓後鑽進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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