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口的絕緣毯鋪到第三塊時，吳二白的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律師和城北急救點的回執擠在同一頁上：吳家舊賬凍結不撤；白塔控制假身份的原始條款已經毀損、不能再當接應憑據；無牌白車的真實裝置全部簽收入院，車輛與拆牌工具留在民警查驗場；南線手機和貨場頻段也都封進證物箱。
錢、身份控制、公開運輸和外圍聯絡，到這時才算一併斷掉。
沒有人把這句話喊給安置樓裡的人聽。吳二白只把回執逐份轉給該收的人，讓律師繼續處理被凍賬目的追責，讓民警儲存裝置和通訊記錄。白塔失去了重新掛一層合法外殼的辦法，卻不會因此讓地下的人立刻安全。
阿寧聽完回報，目光仍落在門檻外的積水上。
“都收在裡面了。”她說。
制證機在裡面，鄭巖收回的殘餘人手在裡面，林渡也可能在裡面。門外能做的已經不剩幾件，貨運口前那條被電纜咬住的水線，成了所有人必須先跨過去的事。
安置樓值班室裡，七七的項圈定位模組還連著離線電腦。昨夜截下的請求沒有消失，螢幕上只有一行舊字元：
節點七七：請求合併。
獸醫把電腦放到地上，沒有靠近七七。七七聞到塑膠外殼的味道，往歲歲椅子底下退了一步，耳朵貼著頭，既不碰螢幕，也不往項圈讀取器那邊走。
小李看著它：“它是不是不肯？”
“它只是在躲。”獸醫說，“別讓它替我們解釋。”
她等到本地配對視窗自行超時，螢幕跳出灰色提示：未完成合並，拒絕記錄已儲存。
獸醫立即截下這一頁，把昨夜的請求、今天的超時記錄和項圈離線日誌一起寫入證據編號。隨後她拆下電腦和讀取器之間的線，項圈只保留本地定位，不再接受任何外來連線。
七七沒有抬頭，也沒有給人指路。它只是等螢幕暗下去，才從椅子下鑽出來，在水碗邊喝了兩口。
歲歲坐在旁邊，書包放在膝上。裡面還是水杯、布筆袋和薄外套。她聽見北口那邊要重新佈置後方安全層，先把書包拉鍊拉好，才問小李：“我能去後面嗎？”
“可以。但只到藍線裡。”小李把分割槽圖轉給她看。藍線後是急救、物品保管和撤離候車區；往外才是消防警戒、貨運口和準備下去的人。
歲歲看清了那條線：“我不去門口。”
吳邪剛從外面進來，雨水順著褲腳滴到地上：“你不用過去。”
“我想在車和急救那裡。”歲歲說，“有人出來，我能管我的東西，也能陪小孩等。想回來就跟社工回來。”
她沒有摸阿寧留在桌上的路線圖，也沒有問誰先下、從哪兒下。吳二白只對小李說：“她不進警戒線，不單獨接來訪，也不跟突擊組走。”
小李先把這幾句逐條說給歲歲聽。
“我只在後面。”歲歲說。
她自己背上書包，跟著小李走進藍線內。那裡窗戶明亮，撤離車停在可見的坡道下，急救箱和保溫毯按顏色放好。歲歲把自己的水杯放進寫著“本人保管”的格子，又搬了一把小椅子到候車區邊上。七七留在獸醫身邊，沒有被帶往入口。
胖子拄著拐從名單桌邊過來，沒往北口去。他把接應表夾進防水夾，交給小李保管，只留下空白的急救交接頁在候車區。誰從門裡出來，先由醫生看傷、由本人說願不願意留稱呼；那張沒有編號的名單不跟著突擊組進門，也不等在門口核人。
劉姐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還打著固定板。她看見歲歲把椅子挪好，只叫住她：“別搬太重的。”
歲歲點頭，改去把一條沒折齊的保溫毯壓平。小女孩從休息區探出頭，看見她，就抱著社工給的聯絡卡坐到另一張椅子上。兩人誰都沒討論門裡有什麼，只把車門旁留出的那條過道看清楚。
小李把撤離司機的姓名和值班電話貼在玻璃上，又當著歲歲的面試了一次呼叫鈴。鈴響後，走廊盡頭的護士抬手回應。歲歲聽見了，沒再問門口的事，低頭把布筆袋放回書包最外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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