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杆往下壓了半寸,牆裡的鐵鏈就開始往回絞。
張起靈手背青筋繃起,腳下那輛推車被壓得咯吱作響。阿齊抱著手臂站在牆邊,盯著牆上一排被擦花的號碼,聲音發抖:“不是隨便開。每一間都要按順序。”
“順序在哪?”阿寧問。
阿齊抬起手,卻沒去碰那些號碼。他指的是每扇門下方一條細細的氣窗。大部分氣窗蒙著灰,只有最左邊那一扇,裡面有一點白霧反覆貼上來,又散開。
門裡有人呼吸。
緊接著,門板響了兩下。
很輕,像有人用指甲敲。
導軌另一頭,玻璃櫃還在往後退。黑瞎子的人已經摸到控制門外,只差幾步就能追上。可那幾步後面是鄭巖,是舊主機板,是所有人都想擰斷的那根線。
阿寧看了一眼氣窗,直接下令:“第一間。”
吳邪沒有動。他看著黑瞎子,黑瞎子也正回頭看他。兩人都知道這一開,鄭巖就多出時間把櫃子拖走。
黑瞎子抬了抬下巴:“愣著幹嘛,救人啊。”
張起靈壓下總杆。鐵鏈一寸寸拉緊,最左邊那扇門先是響了一聲,隨後縫裡噴出一股發黴的冷氣。
門只開了半掌寬。
裡面的人沒有衝出來。一個很瘦的女人縮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脖子上還掛著褪色的掛牌。她身後還蜷著一個短髮女孩,女孩把臉埋在她背上,連呼吸都壓得很輕。兩個人看見門縫外的光,同時往後躲。女人嘴裡反覆說:“沒到時間,不能出去。”
阿寧把槍放低,蹲在門外:“門開了。出來。”
女人不動。
歲歲在外頭看著平板,忽然把臉湊近螢幕:“她沒有鞋。”
吳邪低頭一看。女人腳底都是裂開的血口,地上散著一隻塑膠拖鞋,另一隻被卡在床架下。
他沒有去拽人,先把自己的外套鋪在門檻上,擋住地面那道凍得發硬的水溝。阿齊跪下來,從門縫裡把拖鞋勾出來,放到女人夠得著的地方。
“車在外面。”阿齊說。他說得很生硬,像第一次學著跟人說正常的話,“有兩條毯子,也有熱水。”
女人抬頭看他。
“不點名。”阿齊又說,“你想出來就出來。”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阿齊站在門邊,低聲說:“後面還有很多。”
“我知道。”吳邪說。
他走到總杆下,看見張起靈手背上新磨出的血。每開一間都得重新壓桿,重新聽氣窗,重新賭下一扇裡的人還來得及。沒有誰能一口氣把所有門都開啟。
外頭醫療車的燈從通道照進來,門裡的女人還沒出來,短髮女孩卻先扶著床腳坐起。她們都看向接連亮起的紅燈,女人忽然把毯角抓得很緊。
“別關。”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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