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把答案說得漂亮。鄭巖能不能從裡頭鑽出去,沒人知道。可她也沒有把這份不知道塞給歲歲,讓一個孩子去用按鈕賭它。
解雨臣蹲到門框線頭旁,戴上手套翻開絕緣皮。銅線下還藏著兩根更細的導線,一根朝按鈕去,一根鑽進側牆。他不碰按鈕,只拿試電筆貼在外皮上。筆尖亮過兩次,亮得很不穩。
“總確認訊號走這根,鎖栓還有別的迴路。”他說。
張起靈看了一眼,伸手按住門框。裡面又有重物砸下,他的掌心被震得離開了一寸,隨即重新壓回去。
“能從外面拆。”
“拆多久?”吳邪問。
“不知道。”解雨臣答。
這也是一個不好聽的答案。吳邪卻沒再追問。他轉身讓保全把從生命區帶出來的工具箱攤開,找絕緣鉗、短接片和能把手伸進縫裡的細鏡。成年人開始為另一條路湊東西,不是為了讓歲歲看見他們多尊重她,而是因為門裡的人正在燒掉退路。
一名剛撤出來的男人裹著毯子坐在醫療車踏板上,聽見“確認”兩個字,忽然把臉埋進臂彎。醫護想扶他上車,他抬手擋了一下,眼睛卻盯著那顆按鈕不放。
歲歲看見了,小聲問:“他也被那個叫過嗎?”
吳邪沒有替那人回答。那人自己過了很久才抬頭,嗓子啞得厲害:“它叫過很多人。”
他說完就把目光移開,像不肯把自己的名字交給燈光。吳邪讓醫護先帶他去吸氧,沒有問他哪一段還留在白塔裡。
歲歲望著空出來的車門,突然明白自己手上的按鈕不止會開一扇門。它還會替那個不願說名字的人、替小秋、替所有剛從籠子裡出來的人答應一件事。
她想起剛進吳山居時,胖叔叔把飯放在桌上,說不吃也沒人端走。那時候她不太懂,後來才知道,桌上的飯不會因為她不回答就被收走。眼前這顆按鈕卻不一樣。它等著她說一個字,便要把所有沒說話的人都算進去。
歲歲把銀鎖攥緊,又鬆開。她沒有辦法替那些人把以前的事拿回來,可至少這一次,誰不想被叫,誰就不用被叫。
門裡的煙越飄越濃。歲歲咳了一下,把平板往懷裡抱緊。她還是害怕門會開、害怕門不開,也害怕鄭巖把東西都燒光。可害怕不是替別人按下去的理由。她看見張起靈仍壓著門框,吳邪在找工具,阿寧的人守著出口,便沒有把手伸向那一點綠光。
終門裡突然傳出鄭巖的聲音,隔著兩層鋼板,聽不清字,只能聽見他在喊。緊接著,一道火星從門縫裡迸出來,落在舊油汙上。
阿寧抬手示意滅火器靠近,卻沒讓人撲到門邊。她讓兩名保全守住排汙口方向,又把還在地面的工具箱拖開。她不需要歲歲替她安排這些事。
歲歲盯著那一點火星,忽然問:“七七,如果不是你按,也不是我一個人按,會怎麼樣?”
七七沒有立刻給她一個好聽的答案。
【舊主機板只認識一個總確認口。要讓它失效,得把它拆成很多個誰也不能代替誰的口。】
“每個人……只按自己的那一小段呢?”
平板裡,吳邪的手停在鏡頭邊緣。他沒有說行,也沒有先替她喊人。張起靈先轉身去看那根從門框鑽出來的獨立銅線,解雨臣則從外側走進畫面,西裝袖口沾著灰,手裡提著一隻拆開的離線盒。
兩個人都聽見了。
終門內,砸東西的聲音又響了一下。歲歲沒有碰按鈕,只把這句話又說了一遍:“讓每個人,管自己那一小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