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燈亮著，終門還沒有開。
張起靈把撬杆插進退回去的鎖栓縫，肩背壓上去。門框發出很細的一聲裂響，像多年沒動過的骨頭終於肯松半寸。阿寧讓所有車退到第二條線外，只有必要的人留在掩體後。
終門裡，鄭巖沒有再砸裝置。他聽見了黃燈，聽見外頭不再只有一顆按鈕，便開始往深處拖櫃子。滾輪碾過地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他還想找一條能用的舊路。
離線盒沒有被搬到門前。
它們放在撤離車之間，誰願意碰，誰就碰；誰不願意，盒子便合著。解雨臣的人守在一旁，只負責斷線、記下哪一塊已經失效，不問盒子對應的舊編號該不該變成現在的名字。
最遠那輛車上，一個女人把埠盒抱了很久，最後還給技術員：“我不要這個，也不要他們留的那個。”
技術員沒聽明白，抬頭看解雨臣。解雨臣走過去，沒問她為什麼，只把盒子翻到背面。那裡有一小塊能撕下來的舊標籤，白塔留下的編號還黏在上頭。
“這個可以撕。”他說，“埠不必接。”
女人自己把標籤揭下來，攥成一團塞進紙杯裡。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以後叫什麼，轉身把紙杯丟進醫療車的垃圾袋。那一段索引暫時還在舊主機板裡，可它再也得不到她的確認。
解雨臣讓人把那條線直接剪斷。少一段願意退出的索引，並不等於把缺席者交還給鄭巖；斷線後，舊主機板只能留著一段再也無法喚醒的死記錄。
“這樣也算？”技術員低聲問。
“算她沒把自己交出去。”解雨臣說。
終門裡傳來櫃輪突然偏向一邊的刺響。鄭巖顯然發現主喚醒位失效，正把舊主機板往另一套備用線拖。阿寧的人從撬開的門縫裡丟進一枚冷光棒，白光滾過地面，照出牆邊幾排已經燒穿的介面。
“他在找排汙口。”吳邪說。
阿寧抬手讓兩名隊員先去外側井蓋埋伏，又把一支人留在終門。她沒叫歲歲看地圖，排汙路線和抓捕由大人自己去搶。
小禾按完以後，手指還放在灰掉的確認片上。她看見那名女人把標籤扔掉，忽然把自己腕帶上的空白欄扯下來一小角。
“我也不寫今天。”小禾說。
醫護怕紙邊磨她的手腕，伸手想換一條。小禾卻先把手背到身後：“明天再寫。”
醫護停住，換成一條沒有字的軟帶。小禾把那條帶子繫好，像先把今天留給自己。
小秋先把毯子裹緊。她沒動自己的埠，卻聽見隔壁車的小禾開口：“我以前叫小禾。”
她說得很快，像怕有人替她補後半句。
醫護正給她換手腕上的舊束帶，聞言停住。小禾盯著自己的鞋尖：“以後也先叫這個。別給我換。”
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埠旁邊的灰色確認片。片子亮了一下，白塔裡留著的那一段索引便從盒子的燈上消失了。沒人鼓掌，也沒人說她終於自由了。醫護只是把新腕帶上的空白姓名欄留給她自己寫。
阿齊坐在器材車踏板上，手背那道鐵皮口子重新包過。他盯了確認片很久，忽然問吳邪：“我用阿齊，算不算騙人？”
吳邪沒有替他選。
阿齊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很短：“那就先騙著吧。我還沒想起別的。”
他自己把埠按下去。灰燈滅掉時，終門裡立刻響起一聲尖銳的蜂鳴。鄭巖顯然在用舊主機板呼叫什麼，可那條線再沒有應答。
杜晴靠在醫療車門邊，臉色仍白。杜衡留下的傷和那句“安全”都還橫在她心裡，她沒有因為出了地下就原諒誰。確認盒送到她手邊時，她先把自己的名字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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