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歲歲的肩膀還不能背重東西。
她坐在安置點前的長椅上，把一隻裝著餅乾的小布包放到膝蓋上。小秋站在臺階下面，揹著自己的缺耳兔；小禾把新發的運動鞋踩了又踩，阿齊靠著車門，手背的傷已經結痂。
今天他們去看新的安置地點。
不是誰先搬進去的決定，也不是把人送進一扇更漂亮的門。那裡有幾間能自己鎖的房、一間公共廚房，還有能讓人隨時離開的側門。阿寧的人只負責把車開過去，想看就看，不想進就原路回來。
歲歲前一天聽見小秋說要去，晚上就把這件事寫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她想陪著。不是因為她比別人更懂怕，也不是因為她能替誰選房間。她只想看一看，小秋以後會不會有一張能放兔子的桌子。
吳邪從車旁走過來，肩背的固定帶還沒拆。他手裡拿著一張摺好的路線紙，另一隻手空著，沒替她去拎布包。
“路上要停一次。”他說，“前面橋在修，得繞河邊。”
歲歲看他：“會晚嗎？”
“會晚四十分鐘。”吳邪把紙攤在長椅另一端，“阿寧姐姐也去。中午吃不到安置點的飯，就在車上吃。”
他沒有說“很快回來”。歲歲盯著紙上歪歪的藍線，看見橋的位置被畫了一個叉。
“你也去？”
“你邀請我陪車，我去。”吳邪說，“你不想我下車，我就在外面等。”
歲歲想了一會兒：“你可以下車。別替小秋說。”
吳邪點頭，把路線紙收好。他沒有問她為什麼非要去，也沒有把“回家”拿出來當攔人的話。幾個月前他會覺得把她留在看得見的屋簷下，才叫把人找回來；現在她自己把布包放上車，他只能先確認車門不會夾到她的手。
小秋坐到最後一排，缺耳兔佔了她旁邊的位置。小禾一上車就問新地方有沒有洗衣機，阿齊說不知道，又怕她失望，立刻補了一句“可以去看”。小禾哼了一聲，把臉轉向窗外。
車開出安置點大門時，歲歲忽然叫停。
司機踩住剎車。吳邪沒有問她是不是不去了，只等她開口。
歲歲從車窗往回看。安置點的鐵門沒鎖死，保安坐在玻璃室裡喝茶，走廊盡頭那盞燈白天也亮著。她想起自己房門內側的橫扣，想起吳二白站在門外，連手電都沒有遞進來。
“我會回來。”她說。
吳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好。”
“不是因為外面沒有壞人。”歲歲說得很認真，“壞人還會有。”
“嗯。”
“也不是因為吳二白會叫我回去。”
吳邪沒有替二叔辯解，只把手放在膝蓋上。
歲歲指了指那扇門：“是它給我留著。我回來，它就在。”
吳邪看了很久，才說：“那就回來。門要是壞了，我先修門，不拿門把你關住。”
這句話有點笨，歲歲卻聽懂了。她把頭轉回去，示意司機開車。
河邊的繞路比想象中顛。歲歲右肩被安全帶勒到時，自己先說疼，吳邪沒有裝作沒聽見，立刻讓車停在路邊。阿寧從副駕回頭，只看了一眼就讓醫護檢查綁帶。沒人說為了趕路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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