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置點在一片舊梧桐後面。院牆不高,側門開著,門旁沒有攝像頭正對著人臉,只有一塊寫著“出入請告知”的小木牌。小禾先跑到廚房窗邊看了一眼,發現裡面有兩口鍋,臉色才松一點。
小秋沒進房間。她在公共櫃前站住,看見每個格子都沒有名字,只貼著一張可抽走的空卡。她把缺耳兔放進去,又很快拿出來。
“這裡會不會收走?”她問。
負責接待的社工沒有說“不會”的大話,只指著櫃門裡面的說明:“不想放公共櫃,就帶著。想放,鑰匙自己拿。搬走時也自己帶走。”
小秋把鑰匙捏在掌心,沒有馬上決定。歲歲站在她旁邊,也沒替她挑格子。
院子另一頭有一間朝南的小房,窗臺很低,外面能看見梧桐的影子。小禾先進去轉了一圈,發現床離門太近,又退了出來:“我不要這個。”
接待的社工拿出另一把鑰匙,想帶她去看樓上的房。小禾卻不跟,只站在院子裡問:“我現在不選,床會不會給別人?”
“今天不選,明天也能看。”社工說,“真正有人要住進來,我們會先問你還想不想要。”
小禾聽完,沒有說謝謝,轉身去廚房看第二口鍋。她把兩間房都看過,最後還是沒點頭。阿齊坐在石階上曬太陽,聽見她說“明天也能看”,便把手裡那串鑰匙遞迴給社工。
“我不用房。”他說,“我想先租外面的修理鋪後間。”
社工愣了愣:“那這裡還給你留一張床?”
阿齊想了很久。“留到月底。月底我自己來說要不要。”
歲歲覺得這話很好。不是永遠留,也不是今天就把所有東西搬走。他們誰都沒有被催著選一個以後再也改不了的地方。
她走到窗邊,把小秋的兔子放在低窗臺上。兔子歪著一隻耳朵,看著外面的樹。小秋追過來,手停在半空,卻沒有立刻拿走。
“它可以在這裡坐一會兒。”歲歲說。
小秋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她自己把兔子抱回懷裡,問:“你以後住哪裡?”
“吳山居。”歲歲說。
“你不怕被關嗎?”
歲歲想起門內側的橫扣,又想起吳二白留在矮櫃上的手電。“有時候怕。”她說,“怕就說。我也能出來。”
小秋沒問她出來以後去哪兒,只把鑰匙塞進口袋最裡面。她還沒選房,卻第一次沒把鑰匙還回去。
臨走前,小禾從廚房窗裡探出頭,手上沾著洗鍋水:“這裡的鍋要自己洗。”
阿齊在石階上笑了一下:“那你還住不住?”
“我又沒說住。”小禾把抹布扔回水池,聲音卻沒剛進門時那麼硬,“下次我帶自己的碗來。”
歲歲聽見了,沒問下次是哪天。她只是把布包裡最後一塊餅乾掰成兩半,給小秋一半。小秋接過去,掰得更小,先塞進兔子旁邊的袋子裡。
下午回程時,天已經暗了。吳邪給吳二白髮了一條訊息:橋修路,晚四十分鐘;歲歲肩膀被勒到,已經處理;現在回去。歲歲看見了,沒有讓他刪。
七七在她耳邊響了一聲。【需要導航嗎?】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歲歲靠著沒有受傷的那邊,眼睛半閉著。
“不用。”她說,“你陪著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