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什麼富得流油的金牙垌?石階往上是一條窄窄的土路,路兩旁的房屋低矮破舊,土牆上爬滿了青苔和裂縫,有些屋頂的茅草已經塌了一半。
街上行人寥寥,偶爾有幾個走過,也是衣衫襤褸,面色灰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混著黴味的霧氣,薄薄的一層,貼在皮膚上又黏又涼。路邊有幾家鋪子,可門板都關著大半,只從門縫裡透出一點昏暗的燈光。
整條街安靜得詭異,連狗叫都聽不到一聲。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把整個鎮子罩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裡。
蛇娘看著眼前的場景,嫌棄地皺了皺眉。
她抬手在眼前扇了扇,像是要把那層霧氣扇開:“你不是說這裡很熱鬧、很漂亮嗎?這也能跟這兩個詞沾邊?”
張千軍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神情也有些困惑。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走錯地方:“是有些不一樣了,我挺久沒來了。”他的聲音裡沒了方才那股篤定,多了一點心虛。
幾人沿著土路往裡走了一段,路邊的鋪子大多關著門,偶爾有一兩家半開著,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賣什麼。
走著走著,張海樓先停了腳步,目光落在前方一處搭著棚子的館子上。
那棚子是用竹竿和舊帆布支起來的,棚下的幾張木桌歪歪斜斜地擺著,灶臺就設在門口,一口大鍋里正煮著什麼東西,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張海樓把手插進兜裡,偏頭看了幾人一眼:“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幾人也都點了點頭。
這兩天在鳳凰寨確實沒怎麼好好吃東西,加上趕了一早上的路,肚子早就空了。
他們走進棚子,在靠裡的那張桌旁坐了下來,店家是個胖胖的中年人,從灶臺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也沒多說話,轉身從鍋裡盛了幾碗東西端過來。
有湯有菜,還有一碟切得厚厚的臘肉,賣相不算好,可熱氣騰騰的,聞著倒也香。幾人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
張晚湜夾了一筷子菜,還沒來得及放進嘴裡,就覺得眼前的桌子忽然晃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那桌子又穩住了。
她沒太在意,又去夾了那塊臘肉,可覺得那臘肉在眼裡變得越來越小,小到像是一粒花生米。
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湯,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油光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陳皮坐在她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到他也注意到了幾人的不對勁。
張晚湜緩緩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然後轉過頭去,目光落在了坐在斜對面的張海樓臉上。
張海樓此刻的狀態比她更離譜。
他正歪著腦袋盯著桌上的碟子,一隻手舉著筷子,在空氣中一下一下地夾著什麼,嘴裡還唸唸有詞:“這魚……這魚怎麼長翅膀了?”他面前的碟子裡空空如也,連根菜葉子都沒有。
齊鐵嘴則盯著面前的空碗,碗底明明乾乾淨淨的,可他忽然覺得碗底長出了一圈一圈的紋路,那些紋路在他眼前緩緩轉動,像是有人拿著筆在碗裡畫迷宮。
他瞪大了眼睛,把碗拿起來湊近了看,那些紋路越轉越快,越轉越深,最後變成了一個黑洞洞的漩渦,好像要把他整個人吸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