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朝著棚子角落走去,兩隻手在前面摸索著,像是在撥開什麼看不見的簾子。
走到角落裡,他對著空蕩蕩的牆角站定,清了清嗓子,忽然睜開眼,對著牆角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哎呀,原來是太上老君駕到!弟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他一邊鞠躬一邊往後退,退了兩步腳後跟絆在桌腿上,整個人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覺得疼,就那麼坐在地上,繼續對著牆角拱手作揖。
張日山坐在齊鐵嘴對面,他的反應比齊鐵嘴安靜得多。
他先是放下了筷子,坐得筆直,目光直直地望著前方,然後他緩緩站了起來,動作規規矩矩的,像是要去執行什麼任務。
他邁開步子,朝棚子外面走去,步子又穩又準,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模一樣,像是在丈量什麼。
走到棚子門口,他停了下來,轉身,又走回來,走到桌子對面,再轉身,再走出去。他開始在那條短短的直線路線上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一絲不苟,脊背挺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像是正在接受檢閱。
走了十幾個來回之後,他忽然在桌子正中間站定,對著那隻還冒著熱氣的湯碗行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然後大聲開口:“報告!東南方向發現敵情!”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在安靜的棚子裡迴盪。
說完他又轉過身去,朝著棚子外面走了幾步,再次站定,再次行禮,再次報告:“報告!西北方向發現敵情!”他的步伐越來越快,報告越來越頻繁,最後整個人在那條短路上走得虎虎生風,像是在進行一場只有他自己才看得見的閱兵式。
蛇娘與張張千軍也有同樣的反應。
陳皮微微皺眉,就他沒事?
他垂眸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鐲子,這隻鐲子自從張晚湜重新給他戴上之後,他就一直沒摘下來過。
從墓裡到船上,從船上到南洋,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幻術、毒霧、瘴氣,他好像從來沒中過招。
方才在鳳凰寨門口,那種若有若無的腥甜味他也聞到了,可那味道在他鼻子裡打了個轉就散了,半點沒影響到他。
此刻他抬起頭來,看見張晚湜正盯著面前的碗,兩隻眼睛發直,嘴角還掛著一絲奇怪的微笑。
“阿晚?”他叫了一聲。
張晚湜沒有回答他。
只是看著張海樓,忽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又軟又甜,帶著一種甜膩膩的、不太正常的歡快。她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張海樓身邊,雙手捧住了他的臉,眼睛裡亮晶晶的,像裝了兩顆星星:“好可愛的小貓啊!這不是小狸嗎?小狸好可愛啊?”她偏了偏頭,噘起了嘴巴,朝著張海樓的臉湊了過去。
張海樓被她捧著臉,傻愣愣地坐著,眼睛對著眼睛,鼻子對著鼻子,眼看著張晚湜的嘴唇就要貼上去了。
陳皮已經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比腦子快,手伸出去的時候自己都沒想好要做什麼,只知道不能讓她親上去。
他的手掌精準地抵在了兩人之間,張晚湜的嘴唇不偏不倚地貼在了他的手心上。
她的嘴唇溫熱而柔軟,在他掌心裡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陳皮垂著眼,看著自己掌心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隻抵著她的手,指節收得極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