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垂著眼,看著自己掌心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隻抵著她的手,指節收得極緊。
他把張晚湜從張海樓面前慢慢推開,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回了自己身邊。
張晚湜被他拽回來之後,也沒有掙,只是仰著臉看著他,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鼻尖:“咦?你也有點像小狸。”說著她又往他懷裡鑽了鑽,把臉埋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小狸,你好暖和……”
陳皮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又抬眼看了看桌上其他幾個正在胡言亂語的人。
……
突然張海樓把盤子裡的菜直接上手抓了一把,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張千軍的嘴裡。
張千軍被這一下嗆得猛咳了兩聲,翻了個白眼,然後忽然睜大了眼睛,一臉茫然地坐直了身子。
“我這是怎麼了?”他左右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口水,“誰把菜糊我臉上了?”
陳皮沒有回話。
他垂眸看向桌上的飯菜,若有所思,又抬眸看向了方才一吃飯菜就恢復了神志的張千軍,便先夾了一筷子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等了幾息,確認自己沒什麼異常,才又夾了一筷子遞到張晚湜嘴邊。
張晚湜還歪著頭傻笑,見他遞了東西過來,便乖乖張嘴吃了。
食物一入口,她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像是被人從臉上揭下了一層殼,她的眼神從迷濛漸漸變得清明,瞳孔重新聚焦,整個人像是從一片渾水裡被撈出來一樣。
“阿晚?你感覺怎麼樣?”陳皮立刻問。
張晚湜皺了皺眉,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聲音還有些虛:“我們這是……中毒了?”
她目光掃過桌上其他人,看見齊鐵嘴跪在地上對著牆角拱手作揖,張日山還在行他那沒完沒了的軍禮,蛇娘靠在椅背上,手指纏著筷子,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笑,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小蛇乖”。
陳皮點頭:“我試過了,吃了這些菜就能解。”
清醒過來的張千軍和張晚湜已經站了起來,張晚湜把剩的菜又扒拉出來塞進了齊鐵嘴嘴裡,張千軍則拿起桌上的碟子,往張日山嘴裡灌了兩口湯。
齊鐵嘴被這一下嗆得咳嗽了幾聲,眼神忽然清亮起來,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正跪在牆角,膝蓋底下硌著碎石子,疼得他“嘶”了一聲。
張日山被灌了湯之後,行到一半的軍禮停在了半空,他的目光重新聚焦,緩緩放下手,低頭看著自己站在桌子正中間的姿勢,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種近似於困惑的表情。
蛇娘吃得最晚,張海樓把最後一點菜湯倒進了她嘴裡,她嚥下去之後,那根纏在手腕上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她低頭看了看那根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眉梢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幾人還沒來得及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覺得眼前一黑,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頭頂罩了下來,整間棚子連同裡面的人都被吞進了一片濃稠的黑暗裡。然後意識就斷了。
……
再睜眼的時候,張晚湜看到的是頭頂上一盞一盞連成串的紅燈籠。
那些燈籠從街道兩側的屋簷下掛出來,圓滾滾的,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把整條街照得一片暖紅。
她撐著地面坐起來,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條石板路的邊上,身邊是陳皮、張海樓、張日山、齊鐵嘴、蛇娘和張千軍,幾個人橫七豎八地靠在路邊的臺階上,像是被誰一股腦倒在了這裡。
街道兩旁是密密匝匝的鋪子,有的賣吃食,有的賣布匹,有的掛著“當”字招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