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門口擺著攤子,攤子上擺著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有亮晶晶的石頭,有編得精巧的銀器,有冒著熱氣的蒸籠。
街面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穿著各色衣裳,有戴斗笠的,有裹頭巾的,有挑擔子的,有抱著孩子的。
叫賣聲、討價聲、笑聲、罵聲攪在一起,混成一片熱騰騰的喧囂。
空氣裡瀰漫著各種氣味,烤肉的焦香、水果的甜膩、香料鋪子飄出來的辛辣,混著這裡特有的潮溼暖意。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百樂京。”張海樓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眼尾帶著笑意打量著四周。
張千軍也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臉,臉上的表情像是終於洗清了什麼冤屈:“你們看吧,我沒騙人吧?金牙垌,百樂京,就是這樣的。”
“不過……”蛇娘看著眼前這條人貼著人、肩擦著肩的大街,把眉頭皺了起來,“這裡的人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張千軍也踮起腳尖往前面看了看,發現人潮比平時要密集得多,整條街像是被人從兩頭往中間擠了一樣:“確實有點多了。”
他又往遠處望了望,忽然開口:“前面好像在舉行什麼儀式?”
“是嗎?那我們也去看看。”張海樓說。
幾人點頭,便匯入了往前湧動的人潮。
陳皮轉身看向張晚湜,朝她伸出了手,張晚湜看著他的手,輕輕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遞過去。
他的手指合攏,將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裡,力道不緊,可那種穩當的感覺像是把她整個人都圈進了一個看不見的框子裡。
“人太多了,跟緊我。”陳皮說。
張晚湜點頭,手上也微微用力,回握了他一下。
兩人一起往前走去,轉頭再看時,張海樓他們已經被人潮推出了一段距離,背影在人群中忽隱忽現。
張晚湜被陳皮牽著,在人群裡左拐右繞,走了沒多遠,她忽然感覺到有人從身後戳了戳她的後背。
她下意識回頭看去。
轉頭的瞬間,一塊白布猛地捂上了她的口鼻,那布上有一股極濃的刺鼻氣味,像是某種藥水浸過的。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反應,可身體卻跟不上——她想要抬手推開那隻手,想要屏住呼吸,可那藥水的氣味已經鑽進了喉嚨和鼻腔,像是有人往她腦子裡灌了一瓢漿糊。
她的意識在兩秒鐘之內就塌了下去,像是被人一把拉進了水裡,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聽不見了。
陳皮感到掌心一空。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回頭看去,身後是密密匝匝的人,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從他身邊湧過,可沒有一張是她的。
他攥了攥自己的手,掌心裡還殘留著她指尖的一點溫度,可人已經不見了,他的眸子瞬間沉了下去,眼底翻湧起一層濃重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陰鷙。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中飛速地掃了一遍,又一遍,可那條街太擠了,人太多了,她就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河裡,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