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頭頂一片發黴的木樑,和被歲月蛀出蟲眼的屋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土腥氣,混著一種舊木頭腐爛後特有的酸澀。
她試著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的手腕和腳踝都被粗麻繩綁著,繩子勒得極緊,稍微一動就磨得皮膚生疼。
她的身體還發軟,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連抬頭的力氣都要一點一點攢起來,迷藥的效力還沒散乾淨,她只能躺在那裡,後腦勺抵著冰涼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屋子外面有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傳進來。是兩個男人,聲音一粗一細,粗的那個嗓門大,細的那個聲音尖。
“這次這個女的怎麼樣?能不能賣上個好價錢?”
“賣相不錯。看著也不是本地的,細皮嫩肉的,這次咱倆可撿了個大便宜。”
張晚湜閉著眼睛聽著,心裡迅速判斷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迷藥還在體內,手腳被綁,屋外至少兩個人,以她現在的身手,如果藥效過了,對付兩個普通人應該不難。可眼下她連攥拳頭的力氣都沒有。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是繩子勒進皮肉的那種疼。
突然,屋外兩人的對話停了。
腳步聲朝門口靠近,越來越近,然後停在了門外,張晚湜聽見木門被推開時發出的一聲吱呀。
她立刻閉上了眼睛,把呼吸放輕,繼續裝暈。
可門只被推開了一條縫就停住了。
院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人一腳踹開了外面那道大門。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厲喝:“什麼人?”
方才說話的那個粗嗓門男人驚慌地回了一句,可只說了三個字,就被一聲槍響打斷了。
然後是第二聲槍響。
張晚湜心頭一緊,手腳冰涼。
方才那兩個人的聲音已經徹底沒了動靜,闖進來的人沒有給那兩人任何說話的機會,比方才那兩個販子更難纏的人來了。
她再次嘗試著動了動手指,還是使不上力。
腳步聲朝木屋靠近。
有人挪開了擋在門口的兩具屍體,然後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有人走了進來,腳步聲沉穩而有力,在屋子裡停下,一個聲音說:“張副官,有個女人。”
張晚湜聽見這個名字,心裡微微一沉。
副官,她認識的副官只有張小魚和張日山,可這個人不是他們,她閉著眼,把呼吸放得又淺又勻,像是還在昏迷。
腳步聲朝她走來,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從頭頂掃到腳尖,冷淡、精確,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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