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將軍可知,昔日太祖武皇帝,縱橫中原、掃定北方,一生親征無數。”
“濮陽遇火、官渡臨危、北征烏桓、踏平塞北,哪一戰不是身處絕境,直面兇險?”
曹髦聲線平穩。
“彼時太祖亦是身系天下,何曾因險避戰、因危退守?”
“亂世逐鹿,君王若安居深宮、遠離行伍,將士何以用命?軍心何以穩固?”
“朕年少登基,接手殘破社稷,內有司馬叛臣割據,外有吳蜀兩寇分立,北有胡虜窺伺中原。”
“若欲安定天下、肅清四海,便要比肩太祖,親歷百戰。”
“若是天命在身,些許兵戈兇險,何足懼哉?”
此言一齣,羊祜一時語塞。
道理他都懂,可社稷輕重,終究讓他難以釋懷。
只是望著眼前少年帝王鎮定自若、氣魄凜然的模樣,心中震驚之餘,亦生出由衷敬服。
世人皆以為天子年少,可今日他方知其志追魏武。
曹髦目視前方太原方向的連綿山川,收束心緒,沉聲頒下軍令。
“羊祜聽令。”
“臣在。”羊祜斂容正色,躬身領命。
“兩軍合編,休整片刻,即刻北上,兵臨太原。”
西河一戰,震破胡膽,雖未殲匈奴主力,卻也打斷了敵軍南下之勢,打碎了聯軍的底氣。
劉豹倉皇退守太原,軍心惶然、部族疑懼,正是大軍舉蕩平幷州的最佳時機。
太原郡守府,急報驟至。
西河敗訊伴隨著胡騎北撤的煙塵一同傳回城內,斥候伏地報稟,將劉豹棄步卒、全軍北奔的始末和盤托出。
當聽聞自己親手抽調的三千嫡系精銳,被匈奴人毫不猶豫地遺棄在西河原野,最終被魏軍合圍、或死或降之時,素來沉隱忍事的司馬駿,終於難以自持,當庭暴怒。
堂中案几被其一掌掃過,筆墨文書散落滿地,硯臺傾覆,墨汁潑灑,一如他此刻心緒,狼藉不堪。
“蠻夷無義!豺狼心性!”
司馬駿立在堂中,低聲怒斥,聲色含寒。
胸中積鬱的怒火與荒謬感翻湧不息,幾乎壓不住身形。
誰能想到,短短一日之間,局勢顛倒至此。
此前胡人大帳議事,是劉豹寸步不讓,逼迫他出兵合流,直言此戰需胡漢共擔、禍福同當,絕無胡人獨戰、漢兵坐守之理。
彼時各部渠帥環伺,步步緊逼,他為維繫聯盟、穩住幷州大局,萬般無奈之下,忍痛從僅剩萬餘精銳中抽調三千步卒,交付隨軍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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