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胡人你一言我一語,顛倒因果、強詞奪理,將棄卒逃生的不義之舉,曲解成審時度勢的保全大局,反倒將戰敗損失的罪責,推給司馬駿麾下步卒戰力不足。
滿帳喧囂,咄咄逼人。
司馬駿端坐主位,默然聽著眾人斥責辯駁,指尖死死扣住案几邊緣,指節泛白,胸中憋屈怒火熊熊燃燒,卻終究無可奈何。
他心知肚明,此刻的他,沒有發火的資格,更沒有對峙的底氣。
幷州新定,魏軍精銳壓境,旦夕可至。
如今還需依託匈奴胡騎守城禦敵,一旦當眾決裂,胡人即刻四散,太原不戰自潰,他孤身無援,必死無疑。
萬般憋屈,只能強行嚥下。
滿腔怒火,只能隱忍不發。
劉豹立於一旁,冷眼旁觀,默認了諸部說法,算是坐實了胡人此番涼薄之舉。
片刻之後,司馬駿緩緩鬆開指節,收斂所有鋒芒,面色恢復平靜,不再爭執對錯。
“是吾失言。”
他淡淡一語,主動作罷,終結這場難堪的對峙。
帳中諸胡見狀,以為司馬駿理屈詞窮,氣焰更盛,神色愈發倨傲。
今日這場難堪的折中忍讓,讓司馬駿看清了胡漢同盟的本質。
所謂合兵抗魏,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維繫。
胡人從來不是盟友,只是逐利的食客、畏禍的過客,有利則聚,有害則棄。
經此一事,他再無依託胡人固守幷州的幻想。
眼下暫且隱忍,只為拖延時日。
只待兄長遊說鍾會成功、冀州援兵西進,他與鍾會一同有抗衡胡部的資本,今日所有憋屈,他日必當一一清算。
蜀漢,成都皇城,未央正殿。
時值暮春,蜀地暖風浸城,宮外市井煙火尚且安穩,殿內氣氛卻沉凝如冬,滿朝文武肅立無言,唯有簷角銅鈴輕響,襯得殿中死寂愈發濃重。
今日朝會並無尋常民政奏報,自大將軍姜維跪伏丹陛之下,整座朝堂便被一樁爭議經年的大事籠罩——北伐。
姜維一身戍邊戎裝,顯然是剛從漢中前線趕回成都,未及休整便直奔大殿請議。
他雙膝跪地,脊背挺直,神色懇切而堅毅,面對御座之上的劉禪,再度叩首固請出師北伐。
“陛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聲線沉穩沙啞,穿透滿殿沉寂。
“曹魏如今四面崩搖,已無力兼顧西線北疆。”
“中原內亂不休,司馬氏叛反,關東戰火連綿;北地匈奴入寇幷州,魏帝曹髦被迫親征北上,傾盡大魏精銳、壓箱底重騎奔赴幷州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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