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聲音不大,卻像有分量似的,殿裡瞬間安靜下來,連程咬金都閉了嘴,眼巴巴看著他。
“宿國公遲到,事出有因,雪大路滑,情有可原,便不罰了。”李承乾緩緩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至於牛肉之事......宿國公,以後不管是活牛還是死牛,都不許吃了。”
程咬金瞪大眼睛,往前湊了湊,嗓門又上來了:“啊?殿下,死牛也不讓吃?那牛白死了?多可惜啊,好好的肉,爛了多糟蹋東西!”
“宿國公你細想。”李承乾看著他,語氣平緩卻句句在理,“今天你家牛‘撞樹死了’,明天他家牛‘掉溝死了’,後天別家牛‘失足摔死了’,人人都這麼說,大唐的耕牛,還能剩幾頭?”
“耕牛是農本,沒了牛,百姓怎麼種地?糧食怎麼來?總不能為了一口肉,誤了一年的收成吧?
真要是病死的,摔死的,也要報給官府核驗,皮,角和骨可以入庫,肉賞給當地窮苦百姓,也不能私自吃,不然口子一開,法度就亂了。”
“這......”程咬金撓撓頭,嘟囔道,“好像......也是這麼個理,行,那俺以後不吃了嗎俺老程最講道理。”
底下朝臣紛紛躬身,異口同聲:“殿下英明,以農為本,慮事周全,臣等不及。”
一片稱頌聲,真心的,附和的,混在一起,都順著太子的話說。
李承乾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一片躬身稱頌的背影,心裡微微一動。
難怪歷朝歷代那麼多帝王,愛聽這些好話。
確實順耳。
但他也清楚,好話聽多了,容易飄,容易糊塗。
朝會也沒什麼大事,說了說薛延陀前線的糧草排程——太子下旨,從河東、河北調糧二十萬石,走汾水入黃河,轉永濟渠,日夜不停運往前線;
又說了北方州縣的雪災賑濟,開官倉放糧,凍死百姓的州縣,官員罰俸;又安排了年終的州縣考課,以屯田、戶口、刑獄三項為要。
諸事議畢,便退朝了。
百官散去,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扶著漢白玉欄杆,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望向北方。
風雪瀰漫,遮天蔽日。
父皇這會兒,應該已經到前線了吧。
薛仁貴的先鋒,也該和薛延陀的前鋒撞上了吧。
他攥了攥手,指尖冰涼。
長安有他,後方穩著,前線,就看他們的了。
朔州北疆,連日暴雪不休。
荒原之上,積雪沒過馬膝,寒風如刀,刮在人臉上生疼。
天地一白,四野蒼茫,連往日呼嘯的風聲,都似被漫天大雪壓沉了幾分。
大唐六萬北伐軍連營百里,營帳層層疊疊,鐵甲森森,旌旗被風雪吹得獵獵作響。大軍駐紮數日,厲兵秣馬,只待主帥李世勣一聲令下,便要北上迎擊薛延陀二十萬鐵騎。
中軍大帳之內,炭火熊熊,暖意融融,卻壓不住帳中緊繃的肅殺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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