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勣立在他身側，神色恭謹，心底卻是百般焦灼。
他從軍數十年，隨太宗南征北戰，最清楚這位帝王的性子。
李世勣終於忍不住，低聲拱手勸諫：“陛下，北疆苦寒，風雪刺骨，您龍體近來本就虧虛，連日咳喘不止，萬萬不該親涉險地。軍中排程有臣在，必不辱命，何須陛下親自受這份罪？”
李世民垂眸看著案上鋪開的塞北輿圖，指尖輕輕劃過白道川，磧口諸隘口，淡淡笑了一聲。
那笑意不烈，卻帶著無盡的悵然與執念。
“懋功，你應該懂朕。”
他抬眼，望向帳外茫茫風雪，聲音輕而沉：
“朕少年起兵，十九征戰，二十四定天下，半生都在馬背上，朕這一生，見過屍山血海，見過千軍萬馬，聽過鼓角連天，看過萬里烽煙。”
“可如今......朕老了。”
李世民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蒼涼：
“近來身子一日差過一日，夜裡常常喘不上氣，弓拉不動，馬騎不久，朕心裡清楚，朕怕是沒幾次機會再看一眼真正的戰場了。”
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你放心，朕不會主帥，也不會干預戰事。，朕就做個老兵，站在這裡，看著我大唐將士破敵凱旋。僅此而已。”
李世勣聽得心口一酸，眼眶微熱，深深叩首：“臣.....臣明白，陛下放心，此戰臣必盡畢生所學，不破薛延陀，誓不還朝！”
李世民伸手扶起他，眼神驟然銳利：“朕信你，三軍依舊由你全權排程，諸將誰敢因朕在此違你軍令，亂你部署，你儘可軍法處置，不必稟報！”
“臣遵旨！”
正說話間，帳外馬蹄聲急促，由遠及近。
一聲清亮的報聲穿透風雪：“先鋒薛仁貴，歸營覆命！”
帳簾一掀，寒風裹著雪沫猛撲進來。
薛仁貴一身白袍銀甲，通體落雪，卻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銳氣逼人。
連日斥候探路，巡查敵蹤，他甲冑邊角結了薄冰，眉眼卻愈發亮得驚人。
他大步入帳，單膝重重跪地：“末將薛仁貴，參見陛下！”
李世民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與讚許，親自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起。
“起來吧。”
李世民端詳他片刻，緩緩開口：“不愧是薛仁貴，銳氣不減，希望你以後是大唐最鋒利的一柄尖刀。”
薛仁貴垂首恭敬：“陛下謬讚，臣一身本事，皆為大唐，為陛下，為殿下所學，此次北伐，臣願為全軍先登，死戰破敵，絕不後退半步！”
李世民大笑：“好，有志氣，朕今日親臨，便是要看我大唐新銳將領，如何橫掃漠北，懋功，仁貴驍勇，膽識、衝陣、探敵皆是上上之選，你儘管放手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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