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讓姜豆先跟著葛大娘在廚房裡熟悉幾天,又把平日整理的食譜拿出來,打算讓她照著練練手。
“這是我整理的食譜,你可以照著做一做,有不明白的就問葛大娘。”
姜豆雙手接過,低頭一瞧,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用料和火候。
她捏著那幾張紙,指節發白,半晌沒吭聲。
“怎麼了?”姜之遙問。
姜豆抬起頭,眼眶有點紅,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四堂姐……我不識字。”
姜之遙怔住了。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姑娘與她同歲,身量已經抽條。
方才在灶臺前熟練翻弄鍋鏟,此刻卻窘迫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姜之遙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同樣都是姜家的兒女,四堂兄在老家時便進了私塾,字跡雖稚嫩,卻也端正。
姜豆呢?
她連食譜上的“鹽少許”三個字都不認識。
姜之遙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姜豆這手好廚藝,哪裡是她說的“在家幫忙做飯”,怕是從會走路起,就圍著灶臺轉,是家裡正正經經的做飯主力。
煮飯、炒菜、燒火、刷碗,大約都是她在做。
“沒關係。”姜之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認識字也沒事。我和阿姐教你。每天認幾個字,積少成多,我鋪子裡有個三掌櫃的,剛開始也不認識字,我就讓他每天認幾個,如今賬本都能自己看了。”
姜豆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忙不迭地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最後索性蹲下去,捂著臉嗚嗚地哭。
她想起臨行前,她娘為了爭取這個來京城的名額,在二伯母面前賠了多少小心,說了多少好話。
二伯母當時臉色就不太好,她看得清清楚楚。
可她娘硬是咬著牙,說豆兒手藝好,去京城能給四房搭把手,省的花錢請人做飯,總算替她求來了這個機會。
她當時剛來京城不敢抬頭,心裡怕得很。
怕五叔五嬸表姐表哥嫌棄她土氣,怕京城裡的人不好相與。
但短短時日接觸下來,五叔他們一家都很好,就連她一直有些發怵,看起來淡淡的四表姐,說話聲音也輕輕的,手也是暖的。
“我……我一定好好學。”姜豆抽抽搭搭站起來,把食譜小心翼翼貼身收進懷裡,“我認字,我學,我什麼都學。”
她沒敢說出口的是,她家裡還有個堂姐姜苗。
她這一走,老家廚房裡那些洗洗涮涮、生火做飯的活計,怕是全要落到姜苗身上了。
二伯母那天的臉色,一半是因為名額,一半怕也是為這個。
姜豆在心裡暗暗發誓,等她在這兒掙到了工錢,攢下些銀兩,定要想辦法把姜苗也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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