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宗令靖親王站在班列之首，此刻汗如雨下，撲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首：“陛下！臣……臣年老昏聵，被下人矇蔽，竟不知宗人府竟成了藏汙納垢之所！臣萬死！”
“矇蔽？”皇帝終於開口，“朕看你們，是利令智昏！”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那幾本賬冊都跳了起來。
“三年前，朕力排眾議推行稅銀改制，為的是什麼？是為釐清稅源，減輕百姓負擔，充盈國庫，以備不時之需！可你們呢？”
他目光如刀，掃過殿中幾位面色慘白的官員，“你們把朕的良法善政，當成了自家錢莊的提款憑據！商稅、市稅、田稅，在你們手裡像戲法一樣變來變去，最後都變到了你們自己的口袋裡！”
幾位涉案官員再也支撐不住，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臣等一時糊塗……”
“糊塗？三百七十萬兩！夠朕再練兩支新軍，夠北境百姓三年賑災！”宋昭衡冷笑，“這筆賬，朕會一筆一筆，跟你們、還有你們背後的人，好好算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沉了下去，“朕的九皇子，查到這裡，便被人請了漕幫追殺！若非天佑大晟，朕今日就要在這金鑾殿上，給朕的皇子收屍了！”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九皇子是中宮嫡出。
有人為了掩蓋貪腐，或是為了渾水摸魚殺掉這個皇位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竟敢對皇子下殺手，這已經不是貪財，是謀逆。
皇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殺意翻湧，卻壓著沒有發出來。
“宗人府貪墨，證據確鑿，交由宗正寺徹查。涉案宗室，一律革去爵位，抄沒家產，充入國庫。其餘涉案人員，按律處置，誰敢求情，視為同黨！”
他緩步踱下丹墀，環視滿殿，“三年前改制之時，有人說，祖宗之法不可變。朕說，祖宗之法若利於民，自當守之；若蠹於國，便當改之。如今三年過去，朕原想看看這改制成效如何。如今看來，成效確是不小。”
他忽然笑了，怒極反笑。
“戶部！好一個六部之首的戶部！國庫的銀子，就這麼好拿嗎？！”
殿中無人敢言，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裡，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陛下息怒。”
眾人循聲望去。
戶部尚書桑弘濟緩緩出列。
這位老臣鬚髮半白，身形卻依舊挺拔如松，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對著御案的方向深深一揖。
宋昭衡眸光一動，看向這位跟隨自己十年的老臣，眼中怒意稍斂，多了幾分複雜。
桑弘濟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跪了一地的同僚：“陛下，大理寺所奏，老臣聽來，字字屬實，句句剜心。戶部有此敗類，老臣身為尚書，監管不力，難辭其咎。”
他話鋒一轉，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大驚失色，“然，老臣以為，此非戶部一司之過，乃是舊制積弊已深，非大刀闊斧不能根治。老臣今日斗膽，收回年前之言。”
朝臣們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年前，有官員奏請將戶部權力拆分、設立三司分管，正是這位桑尚書以“時機未到，恐生亂局”為由，反對得最力。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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