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五年，秋
他從吊燈上摔下來的時候，我正在後院算賬。
管事跑來告訴我，收藏室被砸了。
我拿著計算器過去，地上全是碎瓷和斷木，他躺在中間，身上掛著半幅撕破的簾子。
我算了算損失，一整個房間，加起來十五億。
他問我分期行嗎，我說可以，首付十五億。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在思考怎麼跑。
我給他下了藥。
他昏過去之後，我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的臉。
二月紅量衣時喊過這個名字，解九爺在賬房也喊過。
我從小聽著這些錯喊長大，對這張臉比對鏡子還熟。
他比照片上瘦，顴骨高，嘴角有一道淺紋，是長時間咬牙留下的。
我把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有舊繭，虎口有刀痕。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乾淨。
那天晚上我在書房翻他的舊照，翻到半夜。
照片從民國到現在，斷斷續續，有幾張是他在梨園管檔案，有幾張是他在倉庫修機關，最後一張停在地宮封棺之前。
他站在張啟山旁邊，兩個人隔了半步遠，肩膀沒碰到。
我把照片夾進資料夾，鎖進抽屜。
二〇〇五年，冬
他醒了之後，我開了條件。
要麼賠十五億，要麼做我的人。
他選了後者。
答得很快，像在戰場上選一條突圍路線，沒猶豫。
我收利息的時候他沒躲，親完了他說自己是賣命不是賣身。
我告訴他，你比我想象中單純。
那段時間他住在我這兒，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
我給他換了床墊，換了枕頭，連藥箱裡的碘伏牌子都換成他不皺眉的那款。
我觀察他動筷子多的菜，觀察他擦刀時哪把先用，觀察他纏牛皮繩時繩結打在哪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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