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一道旨意下來，集英書院甲等班三十名學子，要往西南災區去。
西南接連遭了水災，洪水退去之後，村落損毀、良田淤塞，重建的差事堆成山。
朝廷事務繁多，這是個苦差事，所有部門都不願意抽調人手去做。
有大臣上奏，說書院學子常年埋首書卷，紙上談兵，不如借這個機會實地體察民情，親眼看看民間疾苦，對策論、經義都大有裨益。
女皇看過摺子，當即準了。
此行帶隊的是工部員外郎周啟，一行人到了西南地界，還要協助七皇女蕭淇沫處置災後重建事務。
訊息傳到甲等班，學堂裡瞬間炸開了鍋。
大半都是養在京城深宅裡的世家女，從小到大錦衣玉食，最遠不過去城郊別院小住。一聽要遠赴西南，路途遙遠，災區又苦，還聽說有餘洪、疫病的風險，頓時怨聲四起。
沈令瑤坐在位置上，手裡捻著絹帕，眉頭擰得緊緊的，跟身旁幾個相熟的同窗低聲抱怨。
“好好在書院讀書不好嗎？非要去那種荒僻地方。路難走，吃住都差，萬一染了病可怎麼辦。”
旁邊人跟著附和，連連嘆氣，都在唸叨這趟差事純屬遭罪。
隊伍動身啟程，一路向西。山路崎嶇，車馬走得慢，大部分時間都要步行趕路。烈日曬得人冒汗，塵土裹在衣袍上，不少世家女走一會兒就氣喘吁吁，不停歇腳抱怨。
唯獨雲溪和陸景，常常並肩走在隊伍中段，不叫苦，也不扎堆抱怨，邊走邊低聲閒談。
陸景一身素色布衣，揹著簡單的行囊，側頭看向雲溪：“先前寫策論，我只在書卷裡讀到賑災之法。如今真要去實地，才發覺紙上寫的條款，落到民間，怕是處處都有阻礙。”
雲溪點頭，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書上說賑糧優先，可運糧的道路、地方官吏排程、災民安置，哪一件都不是簡單一句話就能辦妥。不去親眼看一看，寫出來的策論終究是空架子。”
“你覺得災後重建，第一件要緊事是什麼？”
“先清淤，再定居所。百姓沒有落腳之地，發放再多糧食，也難穩住人心。”雲溪緩緩說道。
兩人低聲一問一答，聊的或是民生，或是經書中的治世道理。
這一幕落在沈令瑤眼裡，她撇了撇嘴，眼底滿是不屑，悄悄跟身邊人咬耳朵。
“你看她們兩個，裝模作樣。所有人都累得抬不起腳，就她們兩個顯得與眾不同，一口一個學問，無非是想在官員面前博個好名聲罷了。”
這話不輕不重，飄進雲溪耳朵裡，雲溪只當沒聽見，腳步沒停。陸景也神色平靜，沒有回頭爭辯。
趕路半日，隊伍尋了一處乾淨的樹蔭歇腳，伙伕分發乾糧與水。
雲溪和陸景拿著乾糧，一同走到工部員外郎周啟身邊。周啟正靠著樹幹，翻看手裡的災區卷宗，見二人過來，抬了抬眼。
“周大人，學生有一事想請教。”雲溪微微躬身。
周啟合上卷宗：“但說無妨。”
“我們二人從未去過受災之地，只聽聞洪水毀了村落。想問問大人，現下西南災區，最棘手的難處是什麼？”雲溪問道。
陸景跟著開口：“學生讀過不少賑災舊例，只是不知眼下當地實情，怕到了地方，幫不上忙，反倒添亂。”
周啟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把卷宗攤開一點，指了指上面潦草記錄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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