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符彥卿便睡沉了。
溫清菡在他眉心輕輕一點,一道金粉色靈光沒入他的識海。
他沒有醒,呼吸反而更綿長了些,只是搭在她腰上的手臂仍下意識地收著,像連睡夢裡都不敢放她走。
溫清菡將他的手臂一點一點從身上拿開,起身時帶起一陣甜香。
房門無聲地開合,她如一片被夜風吹散的薄霧,掠過了符家重重回廊。
三長老今夜歇在清風院。
溫清菡到的時候,院裡還亮著一盞豆大的油燈,外間有個守夜的小廝趴在廊下打盹。
她沒驚動他,只從半闔的窗縫裡悄無聲息地落進去,足尖點地,像一滴水融進深潭。
三長老還沒睡。他盤膝坐在內室床頭,面朝著窗,似乎在想心事。直到她走到他跟前了,他才猛地睜眼。
“你——”他瞳孔驟縮,靈力方動,溫清菡的手已經點在了他的眉心。
那指尖不過輕輕一觸,三長老便僵住了。
他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嗬”,瞳孔中映出溫清菡那張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臉,映出她面無表情的、冷漠得像在打量一株枯木的眼睛。
“冤有頭債有主。”她說,聲音低而涼,“兩百年前,你吃過天香蝶的血肉,該死。”
三長老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渾身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溫清菡不再多問。她的手指往下一劃,靈力如刀,從三長老的天靈蓋一路剖到丹田。
華光從那道切口裡洩出來,不過一瞬,又盡數熄滅。三長老的眼睛還大睜著,眼珠子卻已不會轉了。他直挺挺地往後仰倒,後腦勺撞在引枕上,發出一聲輕而沉悶的響。
溫清菡掐了個淨衣訣。指尖淡光一閃,衣上的血味、手上的濁氣、連空氣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意,全被抹得乾乾淨淨。她像來時一樣從窗縫裡翻出去,還不忘把窗葉重新掩好。
回到符彥卿房中時,那人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只是懷裡空了。
他眉頭皺得緊緊的,像在睡夢中都察覺到了什麼,手掌無意識地往身側那一片空蕩蕩的床褥上摸了摸。
溫清菡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把臉埋進他頸窩。
他立刻本能地湊過來,手臂一收,把她整個捲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嘴唇貼著她的額角。
“去哪兒了……”聲音帶著沒睡醒的啞,像在說夢話,又像在問她。
溫清菡往他懷裡鑽了鑽,軟聲說:“沒去哪兒。喝了口水。”
他“嗯”了一聲,也不知聽沒聽清,只把她抱得更緊些,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又親她的鼻尖,最後把臉埋進她髮間,重新睡沉了。
天剛亮,符家就被一聲尖叫撕開了。
三長老死在清風院的訊息像一盆冰水潑進滾油裡,炸得整個符家沸沸揚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