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早點來的。”他啞著聲音，手掌落在她後背上，輕而緩地拍著，像在哄一個走了太久終於歸家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苦。”
溫清菡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聲音軟糯：“知道。所以我不走了。”
符彥卿沒再說話，只把她抱得更緊，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
溫清菡闔著眼，睫毛在他頸側輕輕掃過。
世家對最有天賦的孩子往往會傾盡所有資源培養，符家明明有天香蝶的血肉，可符彥卿身上卻只有沉水香的味道。
如果真的是符彥卿這一夥人殺了她的哥哥，那他必然不會是這個反應。
可……師尊不會騙她。
溫清菡親了親他的嘴角，故技重施。
符彥卿眼睫顫了顫，很快便闔上眼，再次陷入她織就的幻境裡。
夜色正濃，雪下了半夜，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她從後窗無聲掠出，朝二長老的臨淵院去。
可腳尖剛點地，鼻尖就捕捉到一縷氣息。那是天香蝶的氣息，是她自己的氣息，從符家外牆的方向飄過來，雪夜風大，那縷氣息卻穩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攥著，不肯散。
溫清菡頓住腳步，偏過頭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這道氣息確實是她自己的，現在在別人身上，可是裡面沒有怨，沒有恨，沒有臨死前的那種灼燙和不甘。它暖融融的，像是一團被捂在心口很久的、乾乾淨淨的雲。
天香蝶猶豫了一瞬，伸手在臉上一抹，易容術覆上來，將她那張年輕的臉揉皺、變白，頭髮也灰了，佝僂著背，成了一個提著籃子的老婆婆。
符家外牆下，雪地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量頎長，靛藍色的劍服上落滿了雪，肩頭、發頂、袖口，都白了。
他站在那裡不知道多久了，腳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靴面。腰間懸著一柄深灰色的劍，劍鞘素淨，只在劍格上刻著兩個小字。
雪花在他肩上化了又結，結了又化，他不動，也不拂。像一尊從雪裡長出來的石像。
溫清菡走過去，佝著背，壓著嗓子開口：“這位公子，找誰？”
那人轉過身來。
他比她想得要年輕，眉骨高挺，下頜線條冷硬，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淡得近乎透明，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忽然劇烈地顫了一下。
“阿菡。”他說。
溫清菡腦子裡猛地刺痛了一下。尖銳，冰涼，像是有人拿針從她的太陽穴直直穿進去。
眼前閃過許多零碎的、辨不清畫面的東西——燭火，月光石，一柄櫻粉色的劍，一串糖葫蘆……
溫清菡愣住了。
那些記憶是什麼？
他到底是誰?
她這張臉，她自己都認不出來。皺紋、白髮、佝僂，連眼尾那顆淚痣都被她易容術抹平了。可這個人看著她，像是透過那張假皮在看她真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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