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臨淵院的喪報就傳遍了符家。
符彥卿趕到時,二長老已經被人從臥房裡抬出來——雙目圓睜,瞳孔渙散,眉心一道細小裂口,不仔細看幾乎尋不見,五臟六腑卻已碎盡。
戒律堂的人封了院子,正在一寸一寸地搜。符彥卿站在院中,面沉如水。
“家主。”一個心腹侍從快步走上來,掌心裡託著一隻巴掌大的靈玉盒,開啟,裡頭蜷著一小撮淺紫色的粉末,細碎如沙,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磷光。
符彥卿接過來,指尖捻了一點。那粉末觸手生涼,帶著天香蝶獨有的靈韻。他把手收回來,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就在這時,迴廊那頭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隨後是一聲細小的、帶著哭腔的呼喚。
溫清菡來了。
她穿著素白中衣,外頭披了件淺杏色的斗篷,長髮只拿髮帶鬆鬆挽在耳後,像剛從夢裡被驚擾,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睏意。
她本要朝符彥卿過去,可剛走到院中,一個九歲大的女孩忽然從廊柱後面跌跌撞撞地衝出來,紅著眼眶,一頭扎進了她懷裡。
是顏兒。二長老的小孫女。
溫清菡整個人微微僵了一瞬。
那孩子小小的身體像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抖得幾乎站立不穩。她沒哭出聲,只把臉埋進溫清菡的衣裙裡,兩隻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
溫清菡低頭看她,眼中有短暫的、難以言說的情緒一晃而過,隨即彎下腰,將孩子輕輕抱了起來。
“別怕。”她低低道,抬手抹掉顏兒眼角的淚,聲音又軟又柔,“沒事了,姐姐在呢。”
小顏兒在她懷裡一抖一抖地抽噎,小手緊緊攀住她的脖子,怎麼也不肯鬆開。
周圍的侍從們面面相覷,都愣了神。符彥卿看向她,眼中柔軟幾乎要溢位來。
溫清菡抱著孩子,只覺得像抱著這符家最輕也最沉的一份罪業。
她殺了她的祖父,可這孩子卻只肯躲在她懷裡,像全天下只有她一個依靠。
她感覺到那截小小的脖頸貼著她的,溫熱的,細細的,像還沒長好的花枝。
溫清菡沒再說話,只慢慢拍著顏兒的後背,帶著她往自己的院子走。符彥卿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終究還是沒忍住,伸手攬了一下她的肩。
“你先帶她去歇著。這裡我來處理。”
溫清菡側過頭,對他彎了彎唇角,像在笑,又像在出神。
“好。”
她抱著顏兒走出臨淵院,穿過迴廊時,晨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個疊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軟。
沈琢是午時到的。
符家的前院忙了半日,喪事的白幡還沒全掛起來,戒律堂的人進進出出,人人臉上都繃著一層灰敗的霜。
符彥卿坐在前廳,單手支額,合著半張佈防圖假寐,聞聲才慢慢睜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