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被侍從引進來時,身上還帶著趕路的風塵。竹青色的長袍下襬沾著半乾不幹的泥水,腰間的佩劍卻擦得極亮。
他比兩百年前成熟了許多,眉眼間少了那股溫潤無爭的少年氣,多了些冷而沉的東西。
“符師兄,許久不見。”
符彥卿坐直了身體,示意左右退下。等前廳只剩他們兩人,才淡淡開口:“沈師弟不在太虛宗守著劍冢,怎麼這個時節到雲州來了。”
沈琢沒拐彎,陽光從雕花窗格里斜切進來,照得他半張臉明暗分明。他直視著符彥卿,沉聲道:“我來,是為溫清菡。”
符彥卿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回來了,是不是。”沈琢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已板上釘釘的事,“你把她藏在符家。”
符彥卿抬起眼,目光冷下去:“你從哪裡聽來的。”
“不是聽來的。”沈琢說,“我曾在符亓兩家的邊境線上親眼見到她。”
“她殺了我一個師侄,我追了她三天三夜。月光下,亓宥衝上去認她,她沒有半分手軟,在他胸口開了一個洞。”
符彥卿攥緊了座椅扶手,眼神驟然鋒銳如刀:“沈琢,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她不會是傷亓宥的人。”
沈琢看著他,苦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澀:“符師兄,你與我同修兩百年,應當知道我不打誑語。”
“她修為已到化神初期,身法、靈力、殺人時動作乾脆利索——我若認錯,願以命相抵。”
符彥卿沒說話,下頜卻繃得緊,像在忍什麼極痛的東西。
沈琢往院內那些剛支起來不久的白幡掃了一眼,壓低聲音:“你符家這幾天死了幾個長老了?”
符彥卿眉心一跳。
“三長老、二長老。”他硬聲道,“死得蹊蹺。”
“蹊蹺?”沈琢輕笑了一聲,那笑裡混著風塵與疲憊,“她殺我師侄那晚,也是這麼蹊蹺。”
“追她到河邊,一點痕跡都沒有。她若想殺誰,總能讓你以為事情不是她做的。”
“你以為你留她在身邊,她就只是你的阿菡了?”
“住口。”
符彥卿站了起來,墨綠色的錦袍從身後滑下去,帶起一陣風,廳中的燈影被震得微微一晃。
“她修為確已至化神,我自然清楚。她會瞳術,我也知道。”
男人聲音冷得像結了冰,“可三長老死時她就在我房中,二長老出事時她亦未曾離開。她不可能分身出去殺人。”
沈琢看著他,眼中浮起一抹複雜的憐憫。他知道,符彥卿說的這些話,與其是在說服他,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
“她的瞳術能讓你睡著。能讓你醒著也信以為真。”沈琢一字一頓,“符彥卿,她早已不是兩百年前的溫清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