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符彥卿身影剛消失在迴廊盡頭，溫清菡臉上那點溫軟的笑意便淡了下去。
天香蝶從袖中摸出一張斂息符拍在胸口，靈力一催，整個人化作一道影子，無聲無息地從別院後牆掠了出去。
化神期的隱匿術覆在身上，別說是符家這些尋常護衛，便是元嬰期的修士也未必能察覺。
她要回斷玉司。
那些夢，那些碎片，顧錦朝紅了的眼眶，符彥卿身上乾乾淨淨的沉水香，紫鳶說的那些話——她得回去問個清楚。
師尊說符彥卿殺了她哥哥，可符彥卿身上沒有半分天香蝶的怨氣。師尊說沈琢和顧錦朝是幫兇，可沈琢追她三天三夜沒有對她用殺招，顧錦朝抱她的時候手都在抖。
溫清菡掠出雲州城，在城外密林裡落下，風從林梢灌下來，吹得她袖口獵獵作響。
她抬手掐訣，靈力在指尖凝成一道光弧，空間裂隙緩緩撕開，露出裡頭那條終年不見天日的地底暗河輪廓。
她深吸一口氣，剛要抬腳踏進去，一道凌厲的靈力便從側方劈了過來。
溫清菡猛地側身避開，那道靈力擦著她的袖口掠過，將身後的老松劈成兩截。她腳下一轉，落到三丈外的碎石堆上，抬眼望去——
一個男人正站在裂隙前，玄色勁裝被風吹得獵獵翻卷，腰間的長刀已經出鞘，刀鋒上還淌著方才那道靈力的餘波。
面色陰沉，那雙深褐色的眸子死死釘在她臉上，像要把她從頭到腳燒穿。
“溫清菡。”他咬著牙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嚼一根燒紅的針。
溫清菡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這個名字她沒聽過，這張臉她也不認得。可那人的眼神太烈了，像已經燒了兩百年的火，見了她才終於找到出口。
看來是仇家。
天香蝶袖中軟劍滑出半寸，劍尖斜指地面。她沒有立刻動手，只是打量了那人一眼，語氣冷淡而平常：“我不殺無名之輩。你是誰。”
裴望舒愣住了。
他整個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握著刀柄的手指節泛白，那口氣堵在喉嚨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杏眼，看著她微微蹙眉、像在打量一個毫不相干的攔路人的樣子，胸口那道燒了兩百年的火忽然燒到了腦子裡。
“我是誰？”他把這三個字從牙縫裡一個一個碾出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問我是誰？”
溫清菡沒說話，只把軟劍往上抬了半寸。
裴望舒看著她這副架勢，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又幹又澀，像是從肺腑裡刮出來的：
“兩百年前，朔方城，蒼梧山。”
溫清菡的眉頭動了一下。
蒼梧山，又是蒼梧山，兩百年前的蒼梧山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所有人給她的說辭都不一樣？
“你毀了我。”
裴望舒往前逼了一步，長刀在身側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我大哥因你而死。裴家差點散了。我十九歲繼位，撐了兩百年，每一夜都想著你那張臉，恨不能把你挫骨揚灰——”
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被碾碎了太多次的、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恨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結果你站在我面前，問我‘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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