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旗幟最先從林梢間露出來，隨後是數十道獵修的身影，陣列齊整，氣息沉穩。
符彥卿走在最前面，一身墨綠色直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裡握著那柄烏沉沉的戒尺，面上是從未有過的冷厲。
他身後跟著四名心腹獵修，個個氣息渾厚，皆是元嬰期的修為。
裴望舒看見那道墨綠色的身影，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緊，眼底那層冷意瞬間燒成了實質。
“符彥卿。”他把這三個字從牙縫裡一個一個碾出來，長刀在身側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光，“你來得正好。兩百年前的賬，今日一併算。”
符彥卿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裴望舒的肩頭，落在溫清菡臉上。
她站在碎石堆上，軟劍半出，袖口沾了些許塵土，臉色有些發白。
男人眉心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看向裴望舒：“讓開。”
“讓開？”
裴望舒笑了一聲，“符彥卿，當年你陣前倒戈，害死我大哥，你回符家捱了十三顆消魂釘，你以為那點血就能抵我大哥的命？”
裴望舒上下打量了符彥卿一眼，嘴角那個笑越扯越深，像一道裂開的舊疤。
“你現在是不是很想殺了我？”他歪了歪頭，語氣又懶又毒，“殺了我，再回去同你心心念念兩百年的這個賤人成婚，多好啊。你等了兩百年，就等著這一天吧？”
符彥卿沒有接話，戒尺橫在身前，指尖在尺身上叩了一下。
溫清菡趁著兩人對峙的間隙，腳下悄悄往側後方挪了半步。她不想摻和這兩百年前的舊賬，也不想聽蒼梧山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她的腳剛抬起來，一道暗灰色的靈光便從裴望舒袖中激射而出，像一條活著的長蛇，在半空中驟然展開，化作一張密網，兜頭蓋臉地朝她罩了下來。
溫清菡揮劍去斬，軟劍觸到那網，劍鋒卻像砍在棉花上，被黏得死死的。那網越收越緊，將她整個人從碎石堆上拽下來，拖向裴望舒的方向。
她的後背重重撞上他的胸膛，一隻冰冷的手從身後掐住了她的脖頸。
力道不重，剛好讓她喘不上氣，也讓她動不了。
“溫清菡——”符彥卿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戒尺往前一遞，人已經逼上來了半步。他的面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那雙寒星似的眸子裡翻湧著壓都壓不住的焦灼，“你放開她！”
“放開？”
裴望舒笑了一聲，把溫清菡往自己身前又帶了帶，手指在她脖頸上收攏了一分。
“符彥卿，”裴望舒抬起眼來看著對面那個墨綠色的身影，語氣慢條斯理，“你看好了。”
一道暗灰色的靈光從指尖漫出來，沿著手臂遊走到溫清菡的脖頸上，鑽進皮膚，沿著經脈一路遊走，最後鑽入丹田，在她氣海深處盤成一個小小的、暗灰色的結。
溫清菡渾身一顫，感覺到丹田裡那個結收緊了一瞬，然後又鬆開，像一隻手攥住了她的心脈，又慢慢鬆開。
同時，裴望舒的胸口也亮了一下，同樣的暗灰色光紋在他衣料下隱隱透出來。
“同命鎖。”男人偏過頭把嘴唇貼在她頸側，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在她跳動的脈搏上蹭了一下：“從此以後，你我二人性命相連，怎麼樣，是不是很噁心？”
符彥卿往前逼了一步，戒尺已經遞到裴望舒面前不足一尺的距離。他的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可握著尺身的手指節泛白，指尖在微微發顫。他真想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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