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出手的時候,誰都沒反應過來。
裴望舒的手還擱在她脖頸上,她的肩膀往後一沉,整個人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魚,從他懷裡脫出來的同時反手扣住了他持刀的那隻手腕。
指節精準地壓在他腕骨上,力道大得裴望舒整條手臂一麻,長刀脫手,鐺的一聲砸在碎石上。
她另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後頸,將她方才被他掐住脖子的那個姿勢,原樣還了回去。
裴望舒被她按得單膝跪地,卻半點不惱,反而笑出了聲。
“解開。”溫清菡聲音冷而短。
“哈……哈哈哈哈……”
溫清菡恨得咬牙切齒:“你笑什麼?!”
裴望舒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偏過頭來看她,脖頸被她掐著,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又啞又散,可那雙眼底卻亮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笑你天真,也笑我自己愚蠢。”
“我裴家始祖煉出同命鎖,為的是救自己妻子,如今我卻用它拴住你這個死敵。你說好不好笑?”
“這同命鎖是我裴家始祖留下的東西。當年他的夫人中了奇毒,命在旦夕,他翻遍古籍,耗了半生修為,造出這件法器,將兩人的命脈連在一處——硬生生把她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他頓了頓,咳了兩聲,嘴角還掛著血。
“多好的東西啊。傳了裴家幾千年,每一代都供在祠堂裡,碰都不許碰。”
“我大哥在世的時候說,這東西是用情至深之人才配用的。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我會拿它來拴住你。”
溫清菡的手指微微收緊。
裴望舒仰起頭來看她,頸側的脈搏在她指腹下跳得又快又亂。
“這東西連著神魂,連著氣海,連著靈脈根骨,剝不開,斬不斷,焚不毀。”
“你那狗屁師尊也好,誰都好,誰都動不了它。我死了,你活不成;你死了,我也跟你一塊兒。”
“你恨不能把我挫骨揚灰也好,恨不能把我從命裡剜出去也好——從今往後,你命裡有我。逃不掉的。”
溫清菡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有再跟他廢話,鬆開他的後頸,一把攥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跟我走。”
裴望舒被她拽著踉蹌了一步,偏過頭來看著她攥在自己衣領上的手指,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墨綠色的身影已經攔在了她面前。
符彥卿站在三步之外,手臂還在微微發顫,方才那口沒嚥下去的氣還堵在胸口。他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啞得厲害:“阿菡,你聽我說——”
“不用說了。”
溫清菡抬起頭看他。
她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沒有在別院裡的溫軟笑意,也沒有被裴望舒挾持時的慌張。
她站在那裡,一手提著裴望舒,一手垂在身側,袖中還殘留著方才被那灰色密網黏住的靈力餘燼。
她看著符彥卿,目光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