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望舒被溫清菡攥著衣領,偏過頭來看了符彥卿一眼,又看了看溫清菡,忽然笑出了聲。
“溫清菡,你可真是個人物。”他歪著腦袋,語氣又懶又毒,像在街邊看熱鬧的閒漢,“你瞧瞧你禍害了多少人。”
“符彥卿,符家家主,九州第一世家的掌權人,為了你連家都不要了,站在這裡低聲下氣地求你帶他走。”
“顧錦朝,太虛宗無情道天驕,為了你把道都改了,追了你兩百年。”
“亓宥,亓家嫡子,被你穿心而過,到現在還躺在床上做噩夢。”
他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數到一半自己先笑了:“還有我。裴家嫡次子,十九歲當家,撐了兩百年,恨了你兩百年,到頭來把自己跟你拴在一條命上。”
“你說你是不是禍水?走到哪兒,哪兒就不得安寧。”
溫清菡沒有理他,只把他往自己身邊又拽了拽,示意他閉嘴。
裴望舒不閉。他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反而笑得更放肆了:“你看看符彥卿這副卑賤樣子。”
“堂堂符家家主,戒尺都收了,手攤開了,站在林子裡求一個殺了他們家長老的兇手帶他走。傳出去誰信啊?”
“符彥卿,你符家列祖列宗要是知道你在外頭這麼丟人,怕是得從祠堂裡爬出來拿戒尺抽你。”
符彥卿站在那裡,脊背挺直,面上沒什麼表情。他看了裴望舒一眼,語氣很平:“你笑夠了沒有。”
“沒笑夠。”裴望舒歪著頭看他,眼底那層冷意裡混著幾分真心實意的痛快,“我恨了她兩百年,巴不得看她不得好死。”
“可你呢?”
“你為她捱了十三顆消魂釘,關在地牢裡二十年,出來把符家撐成九州第一,就為了等她回來娶她。”
“結果她回來是殺你長老的,報完仇就要走,連多看你一眼都懶得。符彥卿,咱倆誰更慘?”
溫清菡聽不下去了,攥著他衣領的手一緊,把他往前拽了一步。裴望舒被她拽得咳嗽了一聲,嘴角那點笑還沒收回去,眼底卻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被風吹滅又燃起來的火星。
溫清菡拽著裴望舒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她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風從林梢灌下來,吹得她袖口和符彥卿的衣襬朝同一個方向翻卷。
“符彥卿。”
聲音被風削去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落在密林裡:“我確實對你有情。”
裴望舒被她拽著衣領,聞言偏過頭來看她,挑了挑眉,沒說話。
符彥卿站在三步之外,整個人僵了一瞬。
“可你我不能在一起。”
溫清菡說完這句才轉過身來。她看著符彥卿,杏眼平平靜靜的,像是把什麼東西仔細地包好了、封死了,才拿出來給他看:
“你對我的好,我記著。可我哥哥的事,師尊瞞了我兩百年,總歸有她的道理。”
“我還沒弄明白蒼梧山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符家欠天香蝶的血債,也不是你放棄家主之位就能一筆勾銷的。我不能跟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