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識餘九塵多少年了？從清風渡那個廢棄窯洞算起，到如今青雲端初立，少說也有數載。
這人數年如一日地冷淡，天大的事都懶得解釋半句，被人冤枉了不吭聲，被戒律司綁了也不反抗，當年在險些被仇家打成重傷，都是獨自扛著走回去的，連他遞過去的胳膊都沒扶，只丟下一句“不必”。
可此刻餘九塵靠在你肩上，下眼睛半闔著，那副安安靜靜倚賴著別人的模樣，簫霽雲別說見過，連想都沒想過。
更讓他目瞪口呆的是，餘九塵忽然悶哼了一聲。像是牽動了什麼傷處，眉頭微微蹙起，眼睫顫了顫，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他靠在你肩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整個人像是站不穩似的，往你懷裡又靠了靠。
簫霽雲覺得自己可能是沒睡醒。
餘九塵會示弱？餘九塵會裝可憐？餘九塵會故意哼一聲引人注意？他是不是被奪舍了？還是剛才那三個化神把他腦子打壞了？
你被那聲悶哼弄得心裡一緊，連忙扶住他的背：“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
餘九塵沒答話，只是微微偏了偏頭，耳尖那抹紅更深了些。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帶著點啞：“鎖靈鏈……壓得有些久，氣血不太順。”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可他靠在你身上的姿勢半分沒變，手還虛虛搭在你小臂上，指尖微微收攏。
這時簫霽雲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餘九塵。”他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還好吧？”
餘九塵這才像是剛注意到他似的，偏過頭來看了一眼。那一眼目光淡淡，神色如常，和他平日裡看簫霽雲的眼神沒什麼兩樣。
可簫霽雲總覺得哪裡不對。
“嗯。”餘九塵應了一聲。
簫霽雲：“…………”
你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餘九塵的呼吸慢慢勻了，耳尖那點紅還沒褪，他靠在你肩上的姿勢越來越自然，像是找到了一個很舒服的位置就不打算動了。
他其實是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做出的事情似乎有些出格，但他就覺得這樣好舒服。
簫霽雲在原地站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湊近了兩步，壓低聲音問你：“他……是不是傷著了？”
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自己也說不清。
簫霽雲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某種複雜的、介於“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和“算了這跟我沒關係”之間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去面朝著玄袍老者的方向。
“行了。”他的語氣恢復了那副鬆散的調子，“事情說清楚了，人我們也接走了。把餘九塵都打成這個樣子了，不得給點慰問金嗎？。”
玄袍老者的臉又白了幾分，連連拱手：“蕭公子放心，戒律司定會嚴查此事，絕不再打擾餘道友，這個一定是會補償，餘道友的。……”
簫霽雲沒再看他，轉回來朝你們道：“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