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梨花忽然拉住陳悅的袖子。她把她拉到一邊。她說:“陳悅姐姐。我有件事跟你說。”陳悅說:“什麼事。”陳梨花說:“陳家那邊。最近不太對勁。”陳悅問:“怎麼不對勁。”陳梨花說:“陳老栓的婆娘趙氏。前些日子去鎮上賭錢。輸了很多。把家裡的地都押出去了。陳老栓氣得病倒了。陳世美——不是,陳大柱。他不管。他帶著媳婦去了外地。陳三柱也跑了。就剩兩個老的。在院子裡天天吵。”陳悅說:“你想做什麼。”陳梨花說:“我不做什麼。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他們過他們的。我過我的。”陳悅點頭。她說:“好。”
又過了半個月。一天深夜。陳悅被多多叫醒。多多在她腦海裡說:“主人。陳家著火了。”陳悅坐起來。她披上外衣。走到院子裡。她朝村東頭看去。果然。那邊有火光。濃煙滾滾。村裡人都被驚醒了。有人敲著鑼。喊著救火。陳悅和楊嬌嬌也跑過去。可火勢太大。那幾間老房子又是木頭和茅草搭的。燒得極快。
等火被撲滅。房子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陳老栓和趙氏。還有後來回去拿東西的陳大柱。都沒跑出來。陳悅站在廢墟前。她心裡有些不忍。可她也知道。這家人作惡太多。陳梨花沒有動手。她只是在那個晚上。把陳家的柴火堆挪到了灶房旁邊。又把他們家那扇卡死的後窗給封上了。她沒有殺人。她只是沒有救人。陳梨花站在人群后面。她看著那片廢墟。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悅走過去。她說:“你做的。”陳梨花說:“我沒有。是他們自己。灶房裡的火沒熄。他們喝了酒。睡得太死。”陳悅看著她。陳梨花也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愧疚。也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平靜。像是一切都過去了。陳悅沒再問。她拍了拍陳梨花的肩。她說:“以後好好過。”陳梨花說:“嗯。”
回去的路上。楊嬌嬌牽著陳悅的手。他說:“悅兒。陳家的事。是不是跟梨花有關。”陳悅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楊嬌嬌說:“那我們不管。”陳悅說:“不管。我們只管梨花齋。管我們的日子。”楊嬌嬌說:“好。”兩人走在月光下。梨花村又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多多趴在陳悅肩頭。
它在腦海裡說:“主人。你這回真成戲裡人了。”陳悅說:“我沒上臺。我只是坐在臺下。給她遞了杯茶。”多多說:“那也算是戲。”陳悅想了想。她說:“你說得對。每個人都是自己戲裡的主角。我只是她的觀眾。給她鼓鼓掌。”多多說:“那你要不要也給自己鼓鼓掌。”陳悅笑了。她說:“等回去再說。”
羅巧兒的事,陳悅早就忘了。那日她跟楊嬌嬌在鋪子裡盤賬。金玉從外面進來。她說:“小姐,你聽說了嗎。羅秀才家的巧兒姑娘,昨兒落水了。”陳悅抬起頭。她說:“落水。怎麼回事。”金玉說:“說是去河邊洗衣裳。腳下一滑。就掉下去了。正好隔壁村一個打魚的小夥子經過。跳下去把人救上來了。”陳悅說:“人沒事吧。”金玉說:“沒事。就是受了驚嚇。哭了好半天。”陳悅說:“那就好。”她沒多想。又低頭盤賬。
過了幾日。陳悅去村裡買雞蛋。路過羅秀才家門口。她看見門口貼了紅喜字。她愣了一下。回來問瓔珞。她說:“羅家辦喜事。”瓔珞正在院子裡曬被子。她拍了拍被面上的灰。她說:“小姐還不知道。就是那日救了羅巧兒的打魚小夥子。羅家找上門。說人家救了他家姑娘。姑娘的名聲毀了。非讓人家負責。那小夥子老實。就被迫娶了。羅巧兒哭哭啼啼的嫁了過去。聽說嫁到隔壁村去了。那小夥子家裡窮。就一間茅草屋。”陳悅聽了。她想了想。這才想起來。羅巧兒。那個總來梨花齋盯著楊嬌嬌看的姑娘。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找了個時間。去了陳梨花家。陳梨花正在院子裡劈柴。她如今吃得好。個子也長高了些。力氣更大了。一斧頭下去。木頭齊齊兩半。陳悅站在籬笆外面。她喊:“梨花。”陳梨花抬起頭。她擦了擦汗。她說:“陳悅姐姐。你來了。進來坐。”陳悅推開籬笆門。走進院子。她在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陳梨花給她倒了碗水。陳悅接過水。她喝了一口。她說:“梨花。羅巧兒的事。是不是你做的。”陳梨花放下斧頭。她走過來。在陳悅對面坐下。她爽快地說:“對。是我。”陳悅說:“你怎麼做的。”
陳梨花說:“我瞧她不順眼。日日盯著你夫君。還製造偶遇。長得還醜。年紀也不小了。早點嫁了好。”陳悅哈哈大笑。她說:“那我就多謝你了。”陳梨花擺擺手。她說:“不用謝。她掉水裡。那打魚的一開始還不想娶。是我託人去跟那小夥子說。羅家姑娘雖然名聲壞了。可羅秀才有學問。娶了他閨女。將來孩子唸書有人教。那小夥子想了想。就答應了。”陳悅說:“你連這個都想好了。”
陳梨花說:“順手的事。”陳悅看著她。這姑娘。做事真是乾淨利落。她說:“梨花。你以後有什麼打算。”陳梨花說:“我先把家裡的地種好。再養些雞。我娘會織布。我力氣大。能開荒。我爹跟著陳庭大哥打獵。日子會好的。”陳悅點頭。她說:“好。有需要就來找我。”陳梨花說:“好。”
之後的日子。陳悅和楊嬌嬌經常去村裡看熱鬧。梨花村不大。可熱鬧不少。東頭的趙嬸子和西頭的劉叔。因為一隻雞吵了三天。最後發現那隻雞自己跑回來了。兩個人都不好意思。陳悅和楊嬌嬌站在旁邊看。楊嬌嬌說:“這隻雞真厲害。讓兩個人吵了三天。”陳悅說:“比戲還好看。”楊嬌嬌便笑。
又有一次。村裡的王媒婆給兩家說親。結果搞混了。把張家的姑娘說給了李家的小子。把李家的姑娘說給了張家的小子。兩家人都氣壞了。要找王媒婆算賬。王媒婆躲在家裡不敢出來。陳悅和楊嬌嬌路過。
楊嬌嬌說:“這媒婆。太糊塗了。”陳悅說:“不過這樣也好。張李兩家。本來就是鄰居。如今換了親。更親了。”楊嬌嬌說:“你怎麼知道。”陳悅說:“我猜的。”果然。過了些日子。兩家一起辦了喜事。親上加親。王媒婆又得意起來。她說:“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兩家就該換親。”陳悅和楊嬌嬌在梨花齋裡聽客人說起這事。兩人都笑了。
還有一回。村裡來了個遊方郎中。他自稱能治百病。在村口擺了個攤子。賣藥丸。說吃了他的藥。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一口氣上五樓。陳悅聽到這話的時候正在喝茶。她差點把茶噴出來。
她跟楊嬌嬌說:“這遊方郎中。怕是也是穿越的。”楊嬌嬌說:“為什麼。”陳悅說:“一口氣上五樓。這是現代的話。”楊嬌嬌說:“那我們去看看。”兩人去了村口。果然。那郎中正在吹噓。陳悅走過去。她看了看他的藥丸。她說:“你這藥丸。是用什麼做的。”郎中說:“祖傳秘方。不能告訴你。”陳悅說:“我聞著。就是山楂和麥芽。再加點甘草。搓成丸子。”郎中臉色一變。他說:“你怎麼知道。”
陳悅說:“我還知道。你這方子。是消食的。治不了別的。”郎中收拾攤子就要走。陳悅說:“你等等。”郎中說:“幹什麼。”陳悅說:“我不告發你。可你別在梨花村騙人。去別的地方吧。”郎中說:“你是什麼人。”陳悅說:“我是梨花齋的老闆娘。你以後要是沒地方去。可以來我鋪子做工。我缺個磨藥的。”郎中想了想。背起藥箱走了。楊嬌嬌說:“你為什麼要留他。”陳悅說:“他也不是壞人。就是混口飯吃。不過我猜他不敢來。”楊嬌嬌說:“為什麼。”陳悅說:“因為他怕我。”楊嬌嬌便笑。
楊嬌嬌在梨花村很快樂。他從前在楊府。規矩多。在山上。雖然自在。可到底有家人。如今在梨花村。就他跟陳悅兩個人。他每天早起。先去地裡轉一圈。然後去鋪子裡。中午回來吃飯。下午再去。晚上關了鋪子。他就在院子裡看書。或者練練字。陳悅有時坐在旁邊。看他寫字。楊嬌嬌的字越來越好。
他從前在楊府時。字雖然好。可總帶著一種拘謹。如今。他的字放鬆了。開闊了。陳悅說:“嬌嬌。你的字比以前好看。”楊嬌嬌放下筆。他說:“是嗎。”陳悅說:“是。以前像是給人家看的。現在是給自己寫的。”楊嬌嬌想了想。他說:“你說得對。”他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悅兒。陳悅看了。她笑了。她說:“這個好看。”楊嬌嬌說:“那以後我天天給你寫。”陳悅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