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淨山看到沒有收走的花園閒逛擺設,愣了一下。
一張紫檀嵌螺鈿的涼榻,隨意地擺在海棠樹下。
榻上鋪著嶄新的毯子,細嫩的絨毛被風拂起,緩緩浮動,幾隻青瓷茶盞放在矮几上。
茶杯旁還放著一把小銀剪,剪柄被綢緞細細纏過,刀刃上凝著一線燭光,大約是她剪花枝時隨手放下的。
有丫鬟過來收走了毯子。
有人搬走了矮几。
程淨山目光越發溫柔。
她應該剛走不久,東西剛剛被收拾。
他幾乎能想象欽欽在這裡打發時間的樣子。
初春的午後,她嫌房裡悶了,讓人把涼榻搬到海棠花下,又不會老老實實地坐著,會懶散地倚在錦墊上,一隻手支著腮,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擺弄能擺弄到的花樹葉子。
風如果把花瓣吹落到她頭上,還好自喻自己美貌,惹得登徒花瓣垂青。
但今晚她大概心情不好。
院子裡唯一被剪的是一株開花的莖。
因為……他要過來。
她不高興了,還是單純剪錯了,恐怕是前者。
想到她不高興,程淨山也不敢表現得太高興,免得惹惱了她,畢竟她心眼也不大。
園裡的東西很快被搬離一空。
孟永章只能帶著程淨山往內堂去。
暖意順著開啟的門漫出來,混著外頭百花的氣,加上淡淡的果香,燻得人昏昏發軟。
程淨山跟在孟永章身後進去,就覺得被果香包裹裡所有感知,更加安靜地盯著自己腳下。
她在房間裡,就在不遠處。
趙希音端著一杯熱果奶,垂著眼漫不經心地撥弄杯蓋,澄亮的燭火映著她鬢邊的赤金攢珠光影綽綽。
孟永章神色已然溫柔,坐在趙希音一旁的椅子上,周邊果香讓人漸漸放鬆:“這是刑部新調上來的官員,也是我給安和、平厄請的啟蒙先生,你還沒有見過,讓你見一下。”
趙希音抬頭。
程淨山上前。
趙希音漫不經心地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來。
程淨山垂首,恭敬小心,不卑不亢:“下官見過王妃娘娘,王妃娘娘萬福金安。”
趙希音就知道是這個局面,或許整個過程淨山只能聽她說一句‘不必多禮’,看都不能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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