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婆子，”她終於開口，“是我院裡的。她替我給周姨娘遞了信，我知道。”
沈清禾看著她，沒說話。
“可我沒讓她遞那個信。”錢氏的聲音忽然急了，“我讓她遞的是太后身邊那個女官的事。我讓她告訴周姨娘，太后的人在盯著侯府，讓周姨娘安分些，別被人當槍使。可那個婆子傳錯了話，她跟周姨娘說，方嬤嬤出了事，侯府在查太后的人。”
“傳錯了話？”
“傳錯了。”錢氏說，“我知道你不信。可你想想，我若真想害你，我為什麼前幾日要告訴你太后身邊女官的事？我若真想害你，我為什麼要把我孃家跟孫家做過鄰居的事也告訴你？我把把柄遞到你手裡，然後再去害你？我錢氏是那種蠢人嗎？”
沈清禾看著她。錢氏這個人，精於算計，每一步都走得謹慎。她說的有道理，可她也不能全信。
“三嬸母，”沈清禾開口，“那個婆子，我讓人查了。她在花園管灑掃，可她不姓劉。她姓趙，是周姨娘院裡趙二家的親姐姐。三嬸母，你院裡的人，怎麼跟周姨娘院裡的人成了姐妹？”
錢氏的臉色變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來。她盯著沈清禾看了一會兒，眼底那層硬撐的東西終於碎了，露出底下一片灰敗的、被人當面揭穿之後無處可躲的東西。
“趙婆子是我院裡的。”她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可她不姓劉。周姨娘說姓劉，是她記錯了，還是她故意說錯，我不知道。但趙婆子跟趙二家的確實是姐妹，這一點我認。”
“所以信是趙婆子遞的？”
“是。可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讓她遞的是太后的事，不是方嬤嬤的事。周姨娘怎麼知道的方嬤嬤，我不知道。但不是我告訴她的。”
沈清禾看著她，沉默了幾息。
“三嬸母，”她說，“我信你一半。”
錢氏看著她。
“太后身邊女官的事，你告訴了我。這份情，我記著。可趙婆子是你院裡的人，她跟趙二家的姐妹，這條線你瞞了我。三嬸母，你說三房不想步二房的後塵，可你做的事，跟二房有什麼區別？”
錢氏的臉白了一層。她低下頭去，看著小几上那盒安胎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來，把那盒安胎香推到沈清禾手邊。
“清禾，”她說，“這盒香，你留著。我方才說的每一句話，你都可以去查。趙婆子我交給你，你怎麼審都行。周姨娘那邊的事，我認，是我的人沒管住。可我跟太后那邊，沒有關係。”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看著沈清禾。
“三房不想跟侯府作對。我錢氏嫁進齊家二十年，生了兩個女兒，沒有兒子。三房這一脈，往後只能靠侯府。我若跟侯府作對，我靠誰？”
沈清禾看著她，沒有接話。
錢氏等了片刻，見沈清禾不說話，微微彎了彎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側過頭來。
“清禾，我知道你不信我。可你想想，我要是真想害你，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孫女官的事？我大可以不提。我不提，你查不到太后那條線。我提了，就是把我自己擺在檯面上，讓你看著我。我圖什麼？”
她說完，推門出去了。
偏廳裡安靜下來。沈清禾把那盒安胎香拿起來，開啟聞了聞。艾草的味道很濃，壓著底下一點極淡的麝香。聞不出什麼異樣，可她不會用。
她把盒子擱在几上，靠在引枕上閉了眼。
團團在肚子裡輕輕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