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爺的話，北狄圍城半月，城中早就斷糧了！”王副將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嘶啞得厲害，“將士們已經餓了三天三夜，連戰馬都殺光了！百姓們更是連樹皮和觀音土都吃絕了！更可怕的是沒有冬衣啊，昨夜一場暴雪，城裡活活凍死了上千人啊王爺！”
林半夏看著不遠處，一個瘦骨嶙峋的母親正絕望地將一具已經僵硬的嬰兒屍體緊緊抱在懷裡，企圖用自己早已冰涼的體溫去溫暖他。
這一幕，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林半夏的心臟上割拉。
“長公主殿下……”王副將看著林半夏，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您帶來了那種能轟碎敵軍的神兵利器，是不是也帶來了糧草？大家夥兒都在等您救命啊！”
林半夏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她的急救箱裡有頂級的特效藥，她的坦克裡有能把人炸成飛灰的炮彈，可她卻變不出一口能讓這些百姓活命的熱粥。
“王副將，先帶傷員去南營，本王帶了隨行軍醫和藥材，先處理毒氣灼傷。”楚恆看出了林半夏的僵硬，沉聲下令。
“是！”王副將領命，步履蹣跚地退了下去。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風雪的呼嘯和遠處隱隱傳來的饑民呻吟。
“楚恆。”林半夏突然開口，聲音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和無力，“我突然覺得，我錯了。”
楚恆轉過身，將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神溫柔而堅定：“你沒有錯。若不是你那臺會噴火的鐵疙瘩，這滿城十幾萬軍民，現在已經全變成芥子氣下的枯骨了。”
“是保住了命，然後呢？讓他們在這個冬天活活凍死、餓死嗎？”林半夏抬起頭，紅著眼眶看向楚恆，“我一直以為，只要造出最強大的武器，用工業降維打擊，就能解決所有的威脅。加特林能把敵人打成篩子，火炮能把城牆夷為平地。可是楚恆……”
林半夏指著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百姓，聲音發顫：“那些冰冷的鋼鐵，能殺人，卻救不了這幾十萬張嘴！炮彈炸不出一口精米，加特林也織不出一件棉衣！”
楚恆默然。他作為統帥，比誰都清楚糧草對一支軍隊、一座城池意味著什麼。
“靠山村的工業品和糧食，就算現在用四輪馬車日夜兼程地運，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抵達幽州。”林半夏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冷冽而清醒，“而且長途運輸成本太高，就算運過來，也是杯水車薪。”
“那你打算怎麼做？”楚恆問。
“真正的生存底座，永遠是農業和輕工業。”林半夏握緊了拳頭，“火器研發必須降級，把所有的財力和人力，全部砸向種田、紡織和民生建設！只要我們手裡有糧，身上有衣，就算拓跋月再帶著毒氣打過來，我們也能把她耗死！”
“好，聽你的。”楚恆毫不猶豫地點頭，“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先讓這些熬過苦戰的將士和百姓吃上一口飽飯。幽州雖然被圍，但作為北境重鎮，府庫裡按照規矩，必須常年囤積十萬石備戰糧和五萬件冬衣。”
楚恆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暗衛統領：“陳沖！”
“屬下在！”陳沖立刻單膝跪地。
“傳本王將令！”楚恆聲如洪鐘，下達了接管幽州的第一道指令，“立刻帶人持蒼狼令接管幽州府庫！把所有的存糧和冬衣全部搬出來，在城中設立十個施粥鋪！起大鍋熬粥，務必讓全城將士和百姓，在今晚之前喝上一口熱湯！”
“屬下……”陳沖跪在雪地裡，臉色卻瞬間慘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豆大的冷汗。
“怎麼？還沒聽清本王的將令嗎？”楚恆眉頭一皺，語氣中透出一絲不悅。
“王爺！長公主殿下！屬下該死！”陳沖磕了一個響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慌與憤怒，“屬下剛才進城時，就已經派兄弟去府庫查探過了！”
“府庫怎麼了？”林半夏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空了！”陳沖抬起頭，雙眼赤紅，咬牙切齒地嘶吼道，“幽州府庫的六個大糧倉，還有堆放冬衣的庫房，裡面連一顆老鼠屎、一根線頭都沒了！”
“你說什麼？！”楚恒大怒，一把揪住陳沖的衣領將其提了起來，“十萬石軍糧！五萬件冬衣！那都是有朝廷紅頭大印封條的！誰敢動北境守軍的救命糧？！”
“是當地的四大世家！”陳沖聲音悲憤，“屬下抓了一個守庫的文書審問，他說北狄剛開始圍城的時候，幽州的四大世家就拿著京城戶部開的批條，以‘排程流轉’的名義，趁亂把府庫裡的糧草和冬衣，全部搬進了他們自家的地窖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