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陳沖的話音剛落,楚恆一腳將旁邊的一輛廢棄板車踹得粉碎,發出一聲巨響。
“好!好一個‘排程流轉’!”楚恆雙目赤紅,眼底的殺意猶如實質般翻湧,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刀鋒在風雪中發出清脆的嗡鳴,“國難當頭,北狄大軍壓境,這幫吸血的蛀蟲不想著禦敵,反倒掏空了北境守軍的底子!真當本王手裡的刀鈍了嗎?!”
“王爺!”陳沖跪在雪地裡,咬牙切齒地說道,“不僅如此!這四大世家不知從哪探聽到了我們要開倉放糧的訊息,竟然連夜串通,把市面上原本幾百文一斗的精米,生生炒到了十兩銀子一斗!現如今,整個幽州城有價無市,連摻了沙子的麩糠都賣出了天價!”
“十兩?他們怎麼不去明搶!”楚恆怒極反笑,提著滴血的繡春刀就要往城中走去,“陳沖!立刻點齊三千影衛,隨本王去抄了這四大世家的老巢!本王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地窖硬,還是本王的刀硬!”
“慢著!”
就在楚恆即將暴走之際,一隻略顯纖細卻極其有力的手,穩穩地按在了他緊握繡春刀的手腕上。
林半夏擋在楚恆身前,那張在炮火硝煙中沾染了機油和灰塵的臉龐,此刻卻透著一股異乎尋常的冷靜。“你現在去殺人,能搶回多少糧食?”
“能搶多少是多少!”楚恆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焦急與憤怒,“半夏,將士們已經三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那些受傷的兄弟還在雪地裡凍著!不殺他們,這幽州城熬不過今晚!”
“不夠的。你把他們殺光了也不夠。”林半夏直視著楚恆的眼睛,聲音冷冽如冰,毫不留情地剖析著局勢,“幽州四大世家盤踞北境數十年,根基深厚,他們的糧倉必定分散在隱秘之地。你大張旗鼓地去抄家,他們只需要一把火,就能讓那些糧食化為灰燼,讓你什麼都得不到!”
楚恆渾身一震,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林半夏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更可怕的是經濟崩盤。你今天用暴力砍了四大世家的腦袋,明天幽州城裡所有的商賈都會被嚇破膽。資金會瞬間外逃,商道會全面斷絕。沒有任何一支商隊敢再往幽州運送一粒米。到時候,物價會像瘋了一樣徹底失控,等待這十幾萬軍民的,就不是餓死,而是因為瘋搶一口吃食而自相殘殺!”
“那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喝兵血、吃人肉嗎?!”楚恆挫敗地垂下握刀的手,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悲涼與不甘。
“吃進去的,我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林半夏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陳沖,“這幫老狐狸把糧價抬得這麼高,不只是為了賺黑心錢吧?他們是不是還開出了別的條件?”
陳沖微微一愣,隨即面露憤恨之色:“長公主殿下神機妙算。四大世家之首的王家主託人放了話,說……說他們也是受了災的災民,存糧實在不多。若是王爺非要他們‘擠’出點糧食來救急,就請王爺籤個字,把北境三十萬大軍未來五年的軍需採購專營權,以及與西域互市的通關文牒審批權……全權交由他們四家打理。”
“好一副如意算盤!”楚恆氣得渾身發抖,“他們這是想借著戰亂,徹底掐斷我鎮北軍的脖子,把北境變成他們幾家獨大的斂財後花園!”
“想玩經濟壟斷?趁火打劫打到老孃頭上了。”林半夏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嘲弄,她隨手解下身上那件沾滿硝煙和機油的重甲披風,一把扔在雪地裡,“真以為掐住了糧袋子,就能拿捏住我林半夏?”
“半夏,你打算怎麼做?”楚恆看著她的動作,急促地問道,“只要你一句話,我把那臺修好的輕型野戰炮推到他們家大門口去!”
“我說過,熱武器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既然他們想玩糧食戰,那我就陪他們玩點最樸實無華的。”林半夏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城外的方向,“我不跟他們拼火炮了,我跟他們拼鋤頭。”
“拼鋤頭?”楚恆一頭霧水。
“天下匯正式入駐幽州。”林半夏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去把你這身惹眼的王爺蟒袍換了,咱們下地去。”
半個時辰後,幽州城外西郊,一片被大雪覆蓋、一望無際的荒地前。
林半夏已經換上了一身粗布麻衣,長髮用一根布條簡單地盤在腦後,褲腿高高挽起,活脫脫一個經驗老道的農家婦人打扮。在她身後,跟著同樣換上了粗布短褐的楚恆。
不僅如此,兩輛馬車停在路邊,十歲的小秋抱著一個碩大的純金算盤跳下車,脆生生地喊道:“阿姐!賬本我都帶齊了!天下匯幽州分號的招牌,剛才張彪大哥已經帶人去城裡最繁華的街口掛上了!”
六歲的小冬緊隨其後,揹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小手裡攥著幾個琉璃瓶,一本正經地彙報道:“阿姐,按照《化學基礎分析》,你要的土壤酸鹼度測試液我已經提純配好了!”
看著這姐弟三人的架勢,楚恆手裡提著一把精鋼鐵鍬,滿臉的難以置信。








